第490章 琢石小铺

在刘健一路不停询问的带领下，几人总算找到了琢石小铺。

可到了跟前，刘健那兴冲冲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。

铺子很小，门面窄窄的，外面没见什么客人，倒是铺子里隐约有一个男子正和小桃笑着说话，看起来熟稔得很。

应元正看见了，没理会刘健那副进退两难的模样，径直走了进去。

交谈中的两人闻声抬头。

虽容貌有些变化，小桃还是一眼认出了他，惊喜道：“殿下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听说你开了铺子，特地来看看。”

小东儿跟在他身后跨进门槛，目光在铺子里缓缓扫了一圈。

铺面不大，但玻璃橱窗里一枚枚打磨好的宝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手艺比从前又精进了不少。

他难得露出几分动容，低声说了句：“真是厉害。”

小桃深知小东儿极少夸人，得了这句赞叹，眉眼间尽是欢喜。

跟在后面的刘健也连忙附和：“是啊，当真厉害！日后定能成为珠海最顶尖的匠人，这琢石小铺早晚也能做成珠海最大的铺子！”

小桃被他这一通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转头又看见刘健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，便问道：“殿下，这两位是……”

应元正如方才在学院时一样，将王素瑶和达鲁简单介绍了一遍。

话音刚落，铺子里先前与小桃说话的那名男子忽然笑着开口：“殿下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了？我是金凯风啊。”

应元正一愣，赶紧转回头去仔细打量。方才一进门他便注意到了这人。

长得高壮，浓眉宽额，留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，活脱脱像个关公，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瘦小伙的影子？

他惊讶的开口：“你是金凯风？从南洋回来了？”

金凯风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前阵子刚回来。”

他出海两三年，风里来浪里去，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，从当初那个瘦削的年轻伙计变成了如今这副威风凛凛的模样。

得知是旧识，刘健心头大石落了大半。可再一看对方如今的相貌气度，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伙计模样，刚放下的心又隐隐提了起来。

金凯风倒没注意到刘健的情绪，继续对应元正说道：“小桃开了铺子，需要大量的宝石原石供应。我正在和她商量，往后走哪条路线、用什么价钱拿货更划算。”

小桃在一旁连连点头，“多亏了凯风哥，我才有源源不断的原石可用。”

这个称呼落到刘健耳朵里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
应元正没工夫顾及刘健的心情，他的目光已经被一排玻璃橱窗里的宝石吸引了过去。

那些宝石打磨得细腻通透，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彩。

“这些都挺不错的。平日是客人上门挑选吗？销量如何？”

回答他的倒不是小桃，而是金凯风：“刻好的宝石大多由我带人送往各家府邸供贵人挑选。看中哪件便留下，过些日子再上门结账。”

应元正了然，这与绸缎庄定期给大户人家送新料子的法子如出一辙。

只是能踏进那些豪门内宅绝非易事，想来多半借了四海珍藏的门路，他便不再多问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：“麻烦让一让，我是这家的掌柜。”

应元正回头一看，便见顾越站在门口。

顾越只比他小一岁，个头却只堪堪到应元正的肩膀。

应元正起了玩心，故意往前一步拦住她，笑着问：“掌柜的，你东西怎么卖啊？”

顾越抬头望去，许久未见，一时竟没认出眼前人。

只当来了大主顾，连忙热情地将众人迎入店内，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：哪种宝石衬肤色，哪种适合做耳坠、项链、头饰……可说着说着，瞥见小桃与金凯风忍俊不禁的神情，便觉出几分不对劲。

刘健终于忍不住对她说道：“顾越，这是殿下！”

顾越一愣，猛地转头再看应元正，这才反应过来。

应元正笑道：“我好不容易来一趟，难道不该是掌柜的请客吗？你不给我们一人送一颗？”

顾越叉着腰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：“殿下您也太抠门了！我们这是小本生意，您不照顾就算了，怎么还想着白拿？”

几人当即笑作一团。

王素瑶没参与他们的笑闹，早已独自在店内细细端详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石，眼中难掩惊艳。

等到笑声停下，她才转过头问小桃：“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？”

小桃点了点头，语气里藏着一丝被夸了才有的矜持：“当然。”

顾越在一旁察言观色，见王素瑶虽蒙着面纱，但衣料质地上乘、举止从容，便料定是哪家偷溜出来逛街的小姐，立刻又带上热情，凑过去殷勤地介绍起来：“姑娘看这颗海蓝宝，颜色最是衬肤色，做成坠子定是极好看的……”

王素瑶觉得这个老板娘可爱又有趣，嘴上话不停，眼里却真诚。

她心里微微有些意外，应元正身边，竟聚集了这么多性格迥异、又各有才华的女子。

那位柳玉清是通晓多国语言、年纪轻轻便执掌学院的院长；眼前这个小桃，手握一门独到的手艺，敢自己开店闯荡；还有那个顾越，年纪不大却已是铺子的掌柜，做事利落麻利。

她忍不住偏头看了应元正一眼。是因为他对女人格外宽容，所以这些人才愿意聚到他身边来？

还是说，他自己便是这样一个气场，不知不觉就能把各色各样的人拢到一块儿？

达鲁倒是一开始就沉浸在了这些宝石的光彩里。

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石头，和他从前在溪边捡过的那些灰扑扑的卵石完全不同，它们会发光，会把影子折成彩色的碎片。

顾越也注意到了他，一看衣着和肤色便知道是哪个部族的年轻人。但在她眼里，只要跟在应元正身边的，那便都是客人，都是潜在的主顾。

她又凑过去，热络地给达鲁介绍起来。

达鲁听得有些心动。他挑了一颗不大不小的、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石头握在手心里翻了翻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价钱。

听到价格后，他当场便把手里的石头放回去了，

不仅是因为石头本身贵，更因为顾越说，买回去之后还得送到首饰铺子去加工成饰品，打托、镶边、配链子，一整套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
他默默在心里算了算，觉得自己就是把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家当都卖了，也未必买得起。

顾越忙活了半天，见竟无一人掏钱，顿时泄了气。

她索性不再推销，任由众人自行参观，自己则躲进里间倒了杯水歇息。

应元正观察片刻，发现看热闹的人不少，真正出手的却寥寥无几，心中了然：这宝石生意，眼下终究只是富贵人家的玩物。

铺子里的座钟指向五点时，三人便开始收拾。他们先将玻璃柜中的宝石逐一取出、单独包好，又用木盒将玻璃柜仔细裹了一层，这才落锁关店。

一行人结伴返回学院，而柳玉清早已等候多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