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3章 律师

见他神色愈发疲惫，柳玉清便轻声劝道：“既然还要在珠海停留几日，今晚就先回去歇息吧。”

应元正点点头。

临出门时，他脚步微顿，回头低声道：“我猜王素瑶多半会来找你，或问些什么，或试探什么。你多留个心眼。”

“放心。”柳玉清颔首。

应元正出来时，发现刘健还在外头等着，只是面色有些发愁。其他人已经散了，王素瑶和萧之愿坐在一处，不知在低声聊些什么。

三人见他现身，当即起身走来。

应元正已许久未见萧知愿，正欲寒暄，王素瑶却抢先开口，“既然殿下出来了，那我也去和院长谈谈。”

说罢，她径直从应元正身侧走过，未有丝毫停留。

萧知愿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疏离。

应元正也只当无事发生，转而问起教学近况：“教学还顺利吗？孩子们可还算好学？”

萧知愿点点头：“毕竟是抽签选来的机会，大家都格外珍惜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其实我们在考虑，到了明年，除了抽签之外，是不是可以开放一些名额，让有意向的富商捐资入学。”

应元正微微一怔，“学院缺钱了？”

萧知愿忙解释：“倒也不缺。只是新校的建设在即，后续开销不小，若能多些入账，自然更从容些。教学这件事，投入是长久的事。”

“新校？”应元正一愣，旋即恍然，“你说的是南越那边？我还没看好地方呢，而且那笔费用由我出。”

这下轮到萧知愿诧异了：“殿下，方才院长没跟您提吗？”

“提什么？”

他一下反应过来：“你们的新校区建在哪儿？”

“就在珠海。”

应元正心里连连感叹，柳玉清方才竟只字未提此事。

他摆摆手，“算了，既然她定了，那就全交给她张罗吧，我也省心。”

说罢，他转向刘健：“回去吧。”

几人互相道别，应元正与刘健一路回到了严建章的住处。

刚进门，便见小东儿翘首以盼，见两人归来，连忙禀报行李已收拾妥当。

应元正四下打量了一圈，院子不大，朴素规整，倒是很合严建章一贯的做派。

听见动静，严建章也走了出来。

应元正本以为会见到一个精神抖擞的‘骷髅’，没想到严建章依旧神采奕奕，脸上竟比从前圆润了几分。

“严先生，好久不见。气色比从前更好了。”

“殿下才是。”严建章拱手笑道，“今日匆匆赶到珠海，若早些知会，我也好在学院等候。”

应元正摇头：“想着后天与你一同去地里看看，便没有惊动。”

严建章点头，“那好，我随时恭候。”

他本还有许多话想说，但念及应元正今日刚到珠海，便咽了回去。

应元正也是这么想的。

对方终日田间劳作，想必也十分疲乏。两人心照不宣地道了晚安，各自回房歇息。

另一边，王素瑶已经走进了柳玉清的院长室。

“殿下可曾与你说起我的事？”她开门见山。

柳玉清没有急着回答，只是默默倒了杯新茶。

见她不语，王素瑶又追问道：“莫非柳小姐也对殿下有意？”

柳玉清倒茶的手微微一顿，抬眸看她，目光清澈坦荡：“我与殿下之间是‘义’，并非情爱。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，王小姐眼中，也未必是情。”

听到对方唤自己“王小姐”，王素瑶便知身份已然暴露。

她笑了笑，带着一丝试探：“那殿下知道，你和他之间是‘义’吗？”

柳玉清微微一笑：“当然知道。”

对方如此坦诚，王素瑶反倒一时语塞。就算她说“不信”，可她的信与不信，又有什么干系呢？

柳玉清将茶盏轻轻放在她面前，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
王素瑶缓步走过去，轻轻坐下，“之前我便说过，想向柳小姐请教。”

她端起茶碗，“只是一直没想好要问什么。如今想好了。请问柳小姐，要怎么做，才能和殿下生出‘义’来？”

“心思坦荡些，殿下自然会明白。”

“柳小姐没说真话。”王素瑶看着她，轻轻摇头。

“我说的自然是真话，只是王小姐不信罢了。”柳玉清神色不变，“不如王小姐说说你与殿下之间的事？或许我这个局外人，还能帮你分析一二。”

王素瑶眉梢微挑：“柳小姐不是已经听殿下说过了吗？”

柳玉清微微一笑：“殿下说的，是一人之言。事情总不好只听一面之词。”

王素瑶心中一凛，对方这话说得公正，但她要真说一段和应元正不同的说辞。对方未必会信她，反而会暴露自己的想法。

她当即转移话题：“柳小姐是何时接任院长的？”

“很久了。”

此后无论王素瑶如何旁敲侧击她与应元正的关系，柳玉清皆四两拨千斤地避过，话题兜兜转转，最终落到了学院事务上。

直至夜深，两人才一同回了柳玉清的院子。

王素瑶对外身份是应元正的仆从，并未带贴身侍女。

行李虽已送到，铺床整理却需自己动手。可她没想到，柳玉清、她的侍女，乃至萧知愿，竟都过来帮忙。

王素瑶极少与同龄女子相处。除了随母亲学过礼仪，关于同辈间的交往，多半是从书里读来的。

此刻看到三人热心地帮自己张罗，她心里忽然浮起一种陌生的情绪，那是难得的安心与放松。

她掩饰着微微动容的神情，向三人一一道了谢，送别她们后，她自己便独自坐在房间里。

这是她踏上珠海的第一夜。

原本萦绕心头的孤独与陌生，已被方才那份温热的氛围悄然化解。

这一夜，她睡得格外安稳。

次日清晨，应元正早早便起了身。

昨日说好要去珠海街上走走，他原本盘算着趁王素瑶不在，悄无声息地出去。

谁知刚走到门口，王素瑶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
“殿下还真是没什么信用，不是说了要一起么？”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。

应元正嘴角抽了抽，硬着头皮道：“我这不是正要去叫你么……”

他赶紧摆手打断她即将出口的下一句：“行了行了，走吧，现在出发。”

应元正今日有两个去处：头一个，是后面转给隆六的黄家铺子；第二个，则是那座大教堂。

既然柳玉清说那是“大街上就能听到的消息”，应元正的第一反应，便是直接去找隆六问个明白。

今日沿着去铺子的路走，他一下就明白了柳玉清那话的深意。昨日只是匆匆一瞥，只觉得热闹。

这才发现沿途竟有不少状师模样的人，光明正大地摆着小摊，有的干脆在衣背上插面小旗，写着‘律法解惑’、‘新法详解’之类的。

应元正心中微动：这便是新法与旧法交替之下的景象么？可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司可打？

正想着，黄氏商铺已到眼前。

他还没进门，便瞧见一个人正和隆六推搡拉扯，走近一听，对方竟是在做推销。

隆六正不耐烦地把那人往外赶，余光瞥见一群人朝店门口走来，正要开口说“别耽误我做生意”，定睛一看，来的竟是熟人。

“殿……黄公子！您怎么来了？来来来，快请进，快请进。”

方才还在缠着隆六的那人，一听这称呼，立刻调转方向，朝着应元正笑道：“哎哟，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面相，家里生意想必不小吧？不知有没有兴趣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隆六一把拦断：“行了行了，你快别说了。赶紧走吧，有需要我自会找你，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
那人被推了两步，反倒越发笃定应元正是位有钱的主儿，眼神越发殷勤。

没等他再开口，应元正先出了声：“你是做什么的？”

对方一听有戏，赶紧凑上前来，拱了拱手：“在下是状师——不对，现在该叫律师了。专精新法，公子若有需要，尽管吩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