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工牌

第61章 工牌

第六十一章 工牌

刘主任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。

红头纸，总后卫生部督导处的抬头，编号比昨天沈若薇提到的那个还靠前。

他看了三遍。

第一遍看内容，第二遍看签章，第三遍看日期。

昨天的日期。

也就是说，沈若薇上午刚离开他办公室，下午这份函件就从省城发过来了。

快得不正常。

但红章是真的，编号是真的，措辞是规范的。

“……鉴于该院急诊科协理医师林惊蛰政审材料尚在复核阶段，依据《军队医疗卫生人员管理暂行办法》第十五条之规定......”

“复核期间暂停其独立接诊及处方权限，待复核结果明确后恢复……”

刘主任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
窗外的天阴沉沉的，广播里播了一条气象预报。

说今晚到明天有强冷空气南下，沿江地区气温骤降十到十二度，局部有大到暴雪。

他拉开抽屉，翻出一盒皱巴巴的大前门，点上吸了一口。

烟雾散开的时候，他把内线电话拿起来，又放下。

贺军长今天下连队最后一天，明天才回来。

等不了。

督导处的函件今天到，意味着今天就得执行。

拖一天，就是他刘建设的责任事故。

他掐灭烟。

“小周，去急诊叫一下林惊蛰。”

……

林惊蛰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，看见了扣在桌上的红头文件。

她没问。

刘主任给她倒了杯水，搪瓷缸在桌上磕了一下，声音闷。

“坐。”

林惊蛰坐下了。

刘主任抽了口烟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
二十年带兵带出来的习惯，要说难以启齿的话之前会先点桌面。

“林大夫，督导处来了函。”

他把文件翻过来推过去。

林惊蛰接过，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。

看了大约二十秒，然后放下。

“刘主任，需要我签字确认吗？”

刘主任的烟灰掉在桌面上，他没去弹。

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铺垫。

什么暂时性措施、复核很快就能下来、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之类的话，一句都没来得及说。

对面这个十八岁的姑娘，面色平静。

“……你不问问原因？”

“函件上写了，政审复核期间，暂停独立接诊和处方权。”

林惊蛰抬头看着他。

桃花眼里没有愤怒委屈，却干净得让他不敢对视。

“需要交什么？”

刘主任沉默了五秒。

“工牌。”

林惊蛰的手伸向白大褂左胸口。

工牌别在那里，沿江军区总院急诊科协理医师，林惊蛰。

她在拿到它的那天，贺凌风晚上特意叮嘱她，把工牌别在领口显眼处。

现在她把搭扣打开，把它摘下来。

金属针扣打开又合拢，咔嗒一声，很轻。

她把工牌放在刘主任桌上。

白大褂左胸口空了一块。

“还有针具吗？”

刘主任的声音涩了一下。

“函件上写的是暂停接诊及处方权，银针是私人物品，不在收缴范围。”

刘主任的手指又点了一下桌面。

他当了二十年军医系统的行政干部，头一回被一个十八岁的丫头用条文堵回来。

而且她说得对。

“……好，银针你留着。”

林惊蛰站起来。

“刘主任，有件事我提一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周主治上周腰伤复发，弯不下去查体。”

“停了我之后，急诊科夜班独立坐诊的医生，只剩他一个。”

办公室安静了。

窗外的风比上午大了，梧桐枝丫被吹得乱晃。

刘主任的烟烧到了手指，他嘶了一声扔进烟灰缸。

“气象台刚才播了预报，今晚强冷空气，气温骤降十二度，局部暴雪。”

林惊蛰的声音冷静理智，却藏着医者仁心。

“往年这种天气，急诊夜班通常要接多少人，刘主任比我清楚。”

她没再多说。

一个腰伤弯不下去的主治，独自撑一个暴雪夜的急诊值班。

出了事，签字负责的不是沈若薇，不是卫生部督导处。

是眼前这个亲手收走她工牌的刘建设。

刘主任的手指停在桌面上，没再点。

“……你有什么建议？”

“我可以转岗到药房抓药。”

刘主任抬头看她。

“不接诊开方，不碰病人。只抓药配药，整理药柜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平稳。

“这样既符合督导处的要求，也不算彻底离开急诊科。”

“万一夜班出了紧急情况，周主治需要有人帮忙配合抓药煎药，总不能让他自己一边查体一边抓药。”

刘主任盯着她看了很久，这个安排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不违反督导处的函，不碰接诊权，不越界。

但人留在急诊科，药房离抢救室隔一道门，真出了事，至少有个人能递得上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