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李修远

萧锦瑟听到“李修远”三个字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她看着秦阁主，嘴唇微微发抖。“您说……李修远？”秦阁主点点头。“是的。他说他是大邺朝太医院的学生，师父叫张仲安。他还说，他有个师姐，叫萧锦瑟。”

萧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陆砚安在旁边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“他在哪儿？”

秦阁主说：“在后面的院子里。他来了快一年了。”

萧锦瑟的心揪了一下。一年。李修远来这里一年了，她都不知道。她以为他是刚来的，以为他一个人在这个时代孤零零的，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原来他早就在这里了。可他为什么不来找她？为什么宁愿待在天机阁，也不来锦瑟堂？

“能带我去看看他吗？”她问。

秦阁主点点头，站起身，带着他们穿过几道回廊，来到一座更安静的院子。院子很小，只有一间屋子，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。门虚掩着，里面很安静。秦阁主敲了敲门。“修远，有人来看你了。”

里面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。“谁？”

萧锦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那个声音，她认得。那是李修远的声音。虽然沙哑了，苍老了，但依然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声音。

她推开门，走进去。屋里很暗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，只有一盏小灯亮着。一个年轻人坐在床上，背靠着墙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。他很瘦，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头发乱蓬蓬的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他抬起头，看见萧锦瑟，愣住了。

“师……师姐？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萧锦瑟走过去，在他床边坐下。“修远。”

李修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他扔掉手里的书，扑进萧锦瑟怀里，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。“师姐！真的是你！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！”

萧锦瑟轻轻拍着他的背。“我在这儿。别哭了。”

李修远哭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平静下来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萧锦瑟，又哭又笑。“师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萧锦瑟说：“秦阁主请我来的。”

李修远看向门口。秦阁主站在那里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李修远低下头。“师姐，对不起。我没有去找你。”

萧锦瑟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李修远沉默了很久。“我怕。”

萧锦瑟看着他。

李修远说：“我刚来的时候，什么都不懂。不知道这是哪里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不知道自己是谁。后来秦阁主收留了我，告诉我这里是天机阁，告诉我这个时代是什么样子。我慢慢知道了，可我不敢去找你。”

萧锦瑟问：“为什么不敢？”

李修远说：“我怕你不记得我。怕你觉得我麻烦。怕……怕你己经不是从前的师姐了。”

萧锦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傻瓜。我怎么会不记得你？你是我师弟。”

李修远又哭了。

萧锦瑟问他身体怎么样。李修远摇摇头，说不太好。总是做梦，梦到以前的事。梦到大邺朝，梦到太医院，梦到师父。有时候梦到好的事，有时候梦到不好的事。梦醒了就睡不着，睡不着就更累，更累就更瘦。

萧锦瑟给他把了脉。脉象细弱，时有时无，像一根快要断的线。她知道，这是离魂症。他的魂魄不稳定，随时可能离开身体。她给他开过药，扎过针，情况好了很多，但一首没有根治。现在，他的病又犯了。

“师姐，我能好吗？”李修远问。

萧锦瑟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能。”

李修远笑了。那笑容，很淡，很苦，却很真。“我信你。”

晚上，萧锦瑟和陆砚安回到住处。她坐在窗前，看着月亮，心里很乱。陆砚安走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他问。

萧锦瑟说：“在想修远。”

陆砚安看着她。

萧锦瑟说：“他瘦了。瘦了很多。”

陆砚安说：“会好的。”

萧锦瑟点点头。“会好的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他叫我师姐的时候，我忽然想起师父。想起师父教我认字的样子，想起师父带我去采药的样子，想起师父送我去太医院的样子。那些事，好像就发生在昨天。”

陆砚安握住她的手。“你师父会高兴的。他教出来的徒弟，在救他的另一个徒弟。”

萧锦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“陆砚安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陪我来。”

陆砚安轻轻抱住她。“不用谢。”

第二天，萧锦瑟开始给李修远治疗。她每天给他针灸，给他开药，陪他说话。她讲锦瑟堂的事，讲苏小暖、阿九、白悠然，讲那些病人，那些故事。李修远听着，有时候笑，有时候哭，有时候什么都不说，只是静静地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