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师父的书

孙德茂在念慈堂帮忙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附近的街巷。那些曾经骂过他的老人，有的不好意思再来，有的假装不知道，有的干脆换了别家看病。张念慈不在意这些，谁来她都好好看，谁走她也不挽留。萧锦瑟看在眼里，觉得张念慈这份从容，和师父如出一辙。

这天傍晚，萧锦瑟在锦瑟堂整理医案，张念慈从隔壁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
“锦瑟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
萧锦瑟接过书，翻开第一页，愣住了。那是师父的字迹，苍劲有力，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她认得，她太认得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
张念慈说：“师父留给我的。一首没舍得拿出来。”

萧锦瑟一页一页地翻看，都是师父的字，都是师父的心血。有些是医案，有些是药方，有些是心得，有些是随笔。每一页都记得很详细，有些地方还用朱砂做了标记。她翻到一页，上面写着：“今日锦瑟问我，师父，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？老夫说，不是一个人。有你。她笑了。老夫也笑了。”

萧锦瑟的眼泪涌了出来。她记得那天，她问师父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。师父说，不是一个人，有你。她不明白，师父说，你在，就不是一个人。她懂了。从那以后，她每天都去陪师父喝茶。有时候不说话，就静静地坐着。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作响。师父喝茶，她也喝茶。师父看月亮，她也看月亮。

那些日子，再也回不去了。但那些字，还在。萧锦瑟觉得，这样就够了。

“念慈师姐，”她抬起头，“这本书，能借我抄一份吗？”

张念慈笑了。“不用抄。送给你。”

萧锦瑟愣住了。“送给我？”

张念慈点点头。“师父的东西，应该留给你。”

萧锦瑟摇摇头。“不行。这是师父给您的。”

张念慈握住她的手。“锦瑟，你比我更需要它。”

萧锦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张念慈说：“你每天看病，每天教徒弟，每天整理医书。这些东西在你手里，比在我手里有用。”

萧锦瑟没有说话。她知道张念慈说得对，可她舍不得。不是舍不得书，是舍不得师父留给张念慈的念想。

“拿着。”张念慈把书塞进她手里。

萧锦瑟抱着那本书，泣不成声。

晚上，萧锦瑟把这件事告诉陆砚安。陆砚安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她给你了？”

萧锦瑟点点头。

陆砚安问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萧锦瑟说：“抄一份，还给念慈师姐。”

陆砚安看着她。“为什么？”

萧锦瑟说：“因为那是师父给她的。”

陆砚安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
从那天起，萧锦瑟每天晚上抄书。一个字一个字地抄，一笔一划地写。她的手很稳，就像小时候师父握着她的手那样。有时候抄到深夜，陆砚安来催她睡觉，她嘴上答应着，手里却舍不得放下。

“师父的字，真好看。”她对陆砚安说。

陆砚安看了看。“嗯，好看。”

萧锦瑟笑了。“你也写得好。”

陆砚安摇摇头。“不如你师父。”

萧锦瑟说：“不如就不如。我喜欢。”

陆砚安也笑了。

一个月后，萧锦瑟抄完了那本书。她把原件还给张念慈，张念慈接过书，翻了几页，眼眶红了。

“锦瑟，你抄得真像。”

萧锦瑟笑了。“练了很久。”

张念慈看着她。“你和你师父，真像。”

萧锦瑟问：“哪里像？”

张念慈说：“都认真。”

萧锦瑟点点头。“是啊，认真。”

两人看着窗外的月亮，谁也没说话。月光很亮，照在念慈堂的屋檐上，像镀了一层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