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切菜

厨房内传来细微的切菜声。

云落放下书包，透过厨房玻璃门，朝里一瞥。

云渺踩着小凳子，低着头，碎发垂在她的脸颊肉旁，手上拿着菜刀，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地认真对比距离，慢慢切着。

云落头抵着玻璃门，贴着的眼睛静静看着云渺。

半晌，她抬起头，迈步进入厨房，伸手拿起一块切过的蔬菜。

横截面凹凸不平。

家里用的是传统的长方形菜刀，分量对云渺来说算沉。

她用着有些费力，切基本不是用力，而是靠着刀本身的重量压下去，切出来的菜藕断丝连着，横截面不平整。

云落心中忽然涌起一抹烦躁，拿过云渺手上的菜刀，余光瞥见一旁的电饭煲上红光闪烁，烦躁又压下去。

她收回视线，问：“为什么要切菜？”

云渺没说话，只看着云落。

她踩小凳子时，和云落差不多高，视角与平常完全不一样，可以清晰地看清楚云落的脸。

云落切着菜，余光瞥着云渺。

莫名感到一阵恶心。

一股暖流般的恶心层层包裹她的心。

云落想吐。

她垂眸，利落切完了剩下的菜，只道：

“出去，以后别干多余的事，没意思。”

云渺身子一僵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跳下，抱起小凳子出去。

凳子是塑料的，边缘凉，毛躁的尖锐。

云渺食指无意识滑过边缘。

她好像又惹姐姐不高兴了。

为什么呢。

云渺的眼眸透出茫然。

她好想让姐姐开心啊。

可姐姐却好像总是在因她而不开心。

该怎么做呢？

只要姐姐能高兴，她什么都可以做。

-

很快菜便端上桌。

云渺和往常一样，拿碗盛好两人的饭。

坐上椅子，拿起筷子。

饭入口，却不是往日松软的口感，取而代之的是夹生饭的硬。

云渺尝试强行咽下。

……不行，完全无法假装可以吃。

她不安看向云落。

云落沉默地盯了一会米饭，又侧眸看了眼正小心看着她的云渺，没说什么，只伸手端起了两碗米饭，倒回电饭煲中。

云渺跟在她后面，低着头。

云落将米饭戳出几个洞，倒了些温水进去，没着急盖上，就着里面的刻度指示道：

“水放少了，大概要到这个位置才够，下次注意。就算是放少了也能补救，戳洞，倒温水，再焖个七八分钟就够，记住了么？”

云渺的眼睛自电饭煲移至云落的侧脸，认真点头。

“记住了。”

云落“嗯”了一声，回客厅捞起手机，点开家长群，向上翻了翻，准确找到陆川妈妈。

头像是很典型的美颜拉满。

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到三个黑点和一大片白光，再由玫瑰花框住。

一点开朋友圈，心灵鸡汤便首接灌进胃里。

云落上下滑动。

除了大片心灵鸡汤，偶尔有些旅游和生活图片，文案酷爱用中文夹英语。

她拇指迅速滑动，略过无效信息。

突然看见什么，她停住手指，快速向上翻。

是一张照片，陆烬在推购物车。

文案是：【life需要规律。每周六afternoon都去一趟河姆超市，买zero食让孩子带去school[捂嘴笑][捂嘴笑]】

陆川，陆烬……

云落眼睫微垂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
她瞄了眼云渺。

云渺乖乖去开了门。

云落则进了厨房，假装很忙地摁灭了电饭煲按键，细听起门口的声音——

“……你姐姐在家么？”

是张姨的声音。

“不在。”

“嘿，大周末的怎么会不在家！我看是做错事不敢出来见人了！”张姨声音拔高，“云落！云落！出来！你把我家小孩弄哭了，还不敢出来道歉是吗？！”

云落自厨房探头出来。

张姨眼睛一扫便精准定位她，双手叉腰，眼皮同下巴一抬，

“我就知道你在家，你把我家小孩弄哭了，还威胁他要吃狗屎！是不是你！”

云落下意识深呼吸，甩了甩自己仿佛忽然被麻药灌满的手臂。

她不喜欢吵架。

因为每次吵架，不管吵什么，吵到一半，她都容易心闷，身子发抖，眼泪不自觉簌簌流下，气势弱上半截。

她不想哭。

云落语气尽量平稳：“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

张姨不依不饶，“有什么误会？有什么误会？我家小孩回来眼眶都是红的！我问他，怎么都不肯说，下去问别的小孩才知道的！能有什么误会，小孩怎么会骗人……”

她絮絮叨叨着。

云落只是看着她。

她上辈子大学在外兼职时，遇见过很多奇葩，十分清楚许多人吵架并不是要一个理，只是想发泄怒气。

比如现在的张姨。

如果她真要个理，就该带着小胖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