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母亲的电话

上课铃再次响起。林晚星跟着苏晴慢慢走回教室。她的脚步很沉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教室里，同学们己经坐好，等待下一节课的老师。她回到座位，坐下时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。江屿依然低着头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。他握笔的手指很稳，解题的速度很快，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。林晚星收回目光，低下头。桌子里，那个浅蓝色的保温袋静静躺着，里面的豆浆己经彻底凉透，像她此刻的心情。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保温袋的表面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然后，她听见自己的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。掏出来一看，是母亲发来的短信：“放学马上回家，有事问你。”简短的几个字，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
接下来的几节课，林晚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电路图，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规律，像某种单调的节拍器。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，在教室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前排同学翻书的声音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老师偶尔提高音调的讲解声——所有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，模糊而遥远。

林晚星盯着课本，视线却无法聚焦。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在她眼前扭曲、变形，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着书页边缘，纸张粗糙的质感传递到指尖，带着微微的凉意。

她想起母亲发短信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
“有事问你。”

会是什么事？

她想起上周母亲在饭桌上随口问起学校的情况，她当时含糊地应付过去了。想起前天母亲整理她房间时，在书桌上看到了那本浅绿色的日记本——她当时紧张得手心冒汗，好在母亲只是把它挪到一边，没有翻开。想起昨天晚饭时，母亲说起单位同事的孩子也在青川一中，比她低一年级……

林晚星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下课铃响了。

她机械地收拾书包，把课本一本本塞进去，拉链拉到一半时卡住了，她用力扯了几下，拉链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苏晴走过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晚星，你还好吗？”

“嗯。”林晚星点点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妈妈让我早点回家。”

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苏晴看着她苍白的脸，欲言又止，“明天……明天我们再聊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晚星背起书包，走出教室。

走廊里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，喧闹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有人在大声说笑，有人在讨论晚上的补习班，有人急匆匆地跑过，带起一阵风。林晚星低着头，穿过人群，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。

她走到楼梯口时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教室后门开着，能看见靠窗那个座位己经空了。江屿的桌面上干干净净，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留下。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，在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投下一片金红色的光斑，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
他走得真快。

林晚星转过身，走下楼梯。

走出教学楼时，傍晚的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。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己经开始泛黄，风一吹，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，落在水泥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，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、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吱声、还有男生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呼喊声，混杂在一起，充满了青春的活力。

可这一切，都和林晚星无关。

她走出校门，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。

这条街她走了三年，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沿途有多少家店铺：文具店、奶茶店、小吃店、书店……往常放学时，她总会和苏晴一起，在这条街上慢慢逛，买一杯奶茶，或者去书店看看新到的杂志。但今天，她只想快点回家。

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。

她掏出来看，还是母亲：“到哪了？”

林晚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，然后回复：“快到了。”

发送。
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加快了脚步。
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，暖黄色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圈圈光晕。店铺的霓虹招牌也开始闪烁，红的、蓝的、绿的，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影。空气里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：炸鸡的油香、麻辣烫的辛辣、烤红薯的甜香……这些熟悉的味道，此刻却让她有些反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