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谣言升级

江屿站在天台上，手里握着那盒草莓牛奶。

纸盒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，那点微弱的暖意像某种顽固的入侵，试图穿透他周身的冰层。他低头看着粉红色的包装，上面的草莓图案幼稚得可笑。风从楼梯间灌上来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，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，夹杂着楼下食堂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饭菜油味。

他该扔掉它。

扔掉所有不必要的、软弱的、会让人分心的东西。

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。

他抬起头，望向楼梯下方那片昏暗的阴影，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还在隐约回响。然后，他转过身，没有下楼，而是重新走向天台栏杆。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
江屿在栏杆边站了很久。

风越来越大，吹得他校服外套猎猎作响。远处操场上，体育课的学生正在跑步，哨声和呼喊声被风撕扯成破碎的音节。他低头，看着手里那盒牛奶。粉红色的纸盒在灰白的水泥栏杆映衬下，显得格外突兀，像一滴不该出现在黑白画布上的颜料。

他想起刚才那个仓促离开的背影。

瘦小的，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校服，马尾辫在转身时甩出一道弧线。他甚至没有看清脸，但那个背影，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决绝的姿态……

是林晚星。

只能是林晚星。

江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走廊里，她红着脸递给他创可贴的样子。那双眼睛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，里面盛满了笨拙的关心和藏不住的紧张。

“我不需要。”

他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
声音冷得像冰。

可她还是来了。在他最狼狈的时候，在他以为所有人都己经远离他的时候，她悄悄跟了上来，留下这盒温热的牛奶。

为什么？

同情？怜悯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
江屿不知道。他也不想知道。知道得越多，就越容易产生不该有的期待，而期待，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。它会让你在得到一点点温暖时，误以为那是太阳，然后在失去时，跌入更深的寒冷。

他睁开眼，目光重新落在那盒牛奶上。

手指收紧。

纸盒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，边缘凹陷下去。

然后，他松开了手。

牛奶没有掉在地上——他把它放进了校服外套的口袋里。动作很轻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随意，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口袋被撑得微微鼓起，粉红色的包装从深蓝色布料边缘露出一角，像某种隐秘的标记。

江屿转身，推开铁门，走下楼梯。
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沉重而缓慢。

***

林晚星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。

数学课上，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三角函数，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尖锐的“吱吱”声。她盯着黑板，那些sin、cos的符号在她眼前跳舞，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。她的注意力全在身后——那个空了一上午，现在终于有人坐着的座位。

江屿回来了。

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，他从后门走进教室，和往常一样安静，一样面无表情。林晚星用余光瞥见他坐下，打开书包，拿出课本，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异常。

她的心跳却漏了一拍。

因为，她看见，江屿校服外套的右侧口袋，微微鼓起。

那个形状……

林晚星的手指攥紧了笔杆。塑料笔杆在她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，带着微凉的触感。她强迫自己转回头，盯着黑板，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。

江屿的外套是深蓝色的，布料很厚，口袋鼓起的弧度并不明显。但林晚星认得那个形状——那是纸盒牛奶的轮廓，西西方方，棱角分明。

他……没有扔掉？

他把牛奶放进了口袋？

这个认知让林晚星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，首冲脸颊，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。她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在记笔记，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凌乱的线条。

可是，他为什么放进口袋？为什么不喝？是打算带回家吗？还是……只是暂时收着，等没人的时候再扔掉？
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腾，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
林晚星咬住下唇，强迫自己冷静。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，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她在关注江屿。尤其是现在，教室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，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，都像细密的针，扎在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