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遥远的凝望

林晚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。推开家门时，母亲正在厨房炒菜，油烟机的轰鸣声和菜下锅的“刺啦”声充斥了整个屋子。她机械地换了鞋，走进自己房间，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书包从肩上滑落，掉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街灯一盏盏亮起，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。她抱着膝盖，把脸埋进臂弯里。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——玻璃窗里，系着围裙的江屿，低着头，一下一下擦着桌子。那个曾经站在光里的少年，现在站在油腻的餐桌间，站在六万八千块的重担下，站在无人知晓的清晨和午后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，滚烫的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校服裤子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她哭了很久。

首到母亲在外面敲门：“晚星，吃饭了。”

林晚星慌忙擦干眼泪，深吸几口气，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：“来了。”

晚饭吃得食不知味。母亲做的红烧排骨香气扑鼻，可林晚星只觉得喉咙发紧，每一口都难以下咽。她低着头，小口扒着米饭，听着父母讨论邻居家孩子考上重点大学的事。

“人家孩子每天学到凌晨两点，”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，“哪像你，十点半就睡了。”

林晚星没说话。

“对了，”母亲突然想起什么，“你们班那个江屿，是不是家里出事了？我听王阿姨说，他爸好像……”

“妈。”林晚星打断她，声音有些急。

母亲愣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：“怎么了？我就问问。”

“没什么。”林晚星低下头，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，“吃饭吧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。林晚星觉得胸口闷得慌，像压着一块石头。她匆匆吃完，起身收拾碗筷：“我洗碗。”

“今天这么勤快？”母亲有些意外。

林晚星没回答，端着碗筷走进厨房。水龙头打开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碟，洗洁精的柠檬味在空气中弥漫。她机械地刷着碗，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想着——江屿现在在做什么？他吃晚饭了吗？是在医院陪母亲，还是己经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？

碗洗完了，她擦干手，回到房间。

书桌上摊着数学试卷，明天要交。她坐下来，拿起笔，试图集中注意力。可那些函数图像在她眼前扭曲变形，最后都变成了缴费单上的数字，变成了江屿袖口的油污，变成了他擦桌子时微微弓起的背。

她放下笔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是熟悉的街道，路灯昏黄，行人稀少。远处，“老刘早餐店”的招牌己经熄了灯，黑漆漆一片。林晚星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，首到眼睛发酸。

第二天，她醒得比闹钟还早。

天还没亮，窗外是深蓝色的天幕，几颗残星挂在天边。林晚星轻手轻脚地起床，洗漱，换上校服。母亲还在睡，客厅里静悄悄的。她背上书包，悄悄出了门。

清晨五点半，街道空无一人。

秋日的早晨己经有了寒意，冷风钻进校服领口，林晚星打了个寒颤，把拉链拉到顶。她沿着昨天走过的路，朝着早餐店的方向走去。脚步很轻，心跳却很快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，只是觉得，应该来看看。

远远地，她看到了早餐店的灯光。

橙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，在昏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温暖。林晚星放慢脚步，躲进了昨天那棵树后面。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背，她屏住呼吸，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店内。

江屿在里面。

他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，正在搬东西。一袋袋面粉从储藏室搬出来，堆在墙角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很麻利，弯腰，抱起，起身，放下，一气呵成。面粉袋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“噗”声，扬起细小的白色粉尘，在灯光下飞舞。

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。

灯光从头顶照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他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，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，像两团抹不开的墨。嘴唇抿得很紧，嘴角向下压着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他搬完面粉，开始和面。

巨大的不锈钢盆放在操作台上，他倒进面粉，加水，双手伸进盆里开始揉。手臂的肌肉绷紧，卫衣袖子卷到手肘，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。他揉得很用力，身体随着动作前后晃动，围裙的带子在腰后轻轻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