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风暴前的平静

洗手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。

林晚星站在镜子前，看着自己还有些泛红的眼眶。水龙头滴答滴答地落着水珠，在白色陶瓷水槽里溅起细小的涟漪。她拧开水龙头，又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——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，带走最后一点情绪的余温。

擦干脸，她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领子。

白色衬衫的领口有些皱了，她用手指仔细抚平。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清澈，鼻尖微红，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练习了一个平静的表情——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神放空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然后转身，推开门。

走廊里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。

早读课己经开始了，各个教室里传出参差不齐的读书声。语文老师在隔壁班领读《滕王阁序》：“豫章故郡，洪都新府。星分翼轸，地接衡庐……”抑扬顿挫的语调穿过墙壁，混合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气味，在空气里缓缓流动。

林晚星走回教室。

推开门时，读书声稍微停顿了一下。

几道目光投过来——好奇的，探究的，带着某种说不清意味的。她垂下眼睛，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。书包塞进桌里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她坐下，翻开语文课本，找到今天要背诵的段落。

“时维九月，序属三秋。潦水尽而寒潭清，烟光凝而暮山紫……”

她小声念着，声音淹没在全班的朗读声里。

眼角的余光瞥向中间排。

江屿的座位还是空的。

桌面上依旧干干净净，只有晨光落在上面，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。那张桌子孤零零地摆在窗边，和周围堆满参考书、试卷、水杯的课桌形成鲜明对比，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。

林晚星收回目光，继续背书。

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——他今天又迟到了吗？还是……不想来？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压了下去。

不会的。

她想起三天前那瓶矿泉水。塑料瓶身握在手里的冰凉触感，还有江屿递过来时那短暂的目光接触——虽然只有半秒，但她确定，那不是拒绝，也不是冷漠。

那是一种试探性的回应。

就像冬眠的动物，在漫长的沉睡后，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，感受外界的温度。

所以他会来的。

一定会。

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，后门被推开了。

江屿走了进来。

他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，拉链依旧拉到最上面。头发比平时更乱一些，几缕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像是刚洗过脸。他低着头，脚步很快，径首走向自己的座位——全程没有看任何人，也没有任何表情。

但林晚星注意到，他的书包比平时鼓了一些。

里面塞满了书。

她心里一动。

果然，江屿坐下后，从书包里掏出了数学课本和一本厚厚的习题集。他翻开书，找到今天要讲的内容，然后拿出笔，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。侧脸专注，眉头微蹙，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，发出规律的“沙沙”声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。
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

林晚星看了几秒，收回目光。

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。

他在努力。

虽然落下的太多，虽然进展缓慢，但他在尝试着把精力放回学习。这就够了。

这一周，表面上的平静持续着。

每天早上，江屿都会准时到校——虽然总是踩着铃声，虽然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进教室，但他来了。书包里塞满了书，课桌上渐渐堆起了习题集和试卷。他很少说话，很少抬头，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书本里，像是要把失去的时间全部补回来。

林晚星则在学习之余，多了一份默默的关注和期待。

她会在他解不出题、烦躁地揉太阳穴时，悄悄把解题思路写在便签纸上，趁没人注意时夹进他的习题集里。会在午休时，多买一瓶矿泉水，放在他桌角——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。会在放学后，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，等他先走，然后远远地跟在他身后，确保他安全走出校门。

这些小小的举动，成了她平淡高三生活里唯一的亮色。

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，看见远处透出的一丝微光——虽然微弱，但足以让人坚持下去。

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