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竞赛睡着了

开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，掠过村口那片光秃秃的杨树林时，卷着几片干枯的落叶打了个旋，又匆匆往远处飘去。田埂上的草刚冒出头，嫩黄掺着浅绿，怯生生地铺在泥土上，乡间的日子依旧慢得像村口缓缓流淌的溪水。

过完年没几天，村里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往外走了。南下打工的潮头一年比一年猛，青壮年扛着编织袋、拎着塑料桶，在村口的土路上排成一串，拖家带口，脚步匆匆。江波和傲哥在街上学徒混了半年，只要能踩稳缝纫机、针脚走得首，便算学成出徒了。两家父母一合计，留在乡下也挣不出几个钱，不如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去闯闯，兴许能给家里挣点盖房娶亲的本钱。

正月刚过，寒气还没散尽，两个半大的小子就背着铺盖卷，跟着大人踏上了南下的火车。汽笛一声长鸣，车轮滚滚向前，把他们的少年气一同带向了陌生的远方。从此村里再少了两个整日晃荡的身影，少了几声没心没肺的笑闹，土路依旧，却空了几分热闹。

旁人走得干脆，陆承屿却还在。

他像一棵扎根在街角那间破旧裁缝铺里的树，沉默地、固执地留了下来。继续跟着脾气古怪、要求严苛的陈师傅，守着那台吱呀作响的蝴蝶牌缝纫机，做一个迟迟“出不了师”的学徒。

时间一晃，就拖到了初三下学期。

五月一到，天就彻底暖了。麦子在田里拔节扬花，风一吹，翻起一层层绿浪。梧桐树叶长得浓密，把乡间小路遮出一片阴凉。中考的倒计时一天比一天近，黑板右上角的数字越来越小，整个初三年级都被试卷和习题裹得紧紧的，连课间打闹都少了许多。

就在所有人埋头苦学的时候，一个消息砸进了校园——

全镇几所初中联合举办学科竞赛，统一命题、统一考场、统一阅卷，成绩优异者，不仅能拿奖金，还能在中考录取时占上优势。

消息传开，整个年级都沸腾了。

可名额少得可怜，一所学校，只有两个。

班主任站在讲台上，脸色严肃，语气郑重：“选拔考试就考语数外，按总分排名，选出代表学校参赛的同学。”

教室里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绷着一股劲。

荣星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轻轻捏着笔，心跳微微加快。她成绩总分一首稳在前几名，可这是全镇的比赛，高手如云，她心里没底，却又隐隐期待。

两天的选拔考试，考场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
荣星柚沉下心，一题一题认真作答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她也想争取这次机会，毕竟初中三年了，前两年因为语文拖后腿总成绩一首不上不下的，这学期她憋着一口气，把拉分的弱项挨个补了一遍，这是一次检验自己学习成果的机会。

成绩出来那天，班主任拿着一张纸走进教室，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。

“这次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镇竞赛的——荣星柚、陈阳。”

话音一落，教室里立刻响起小声的议论，几道羡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荣星柚身上。她眸光微敞，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，心里像揣了一颗化不开的糖，甜得发烫。

可紧接着，班主任的一句话，又让她刚提起来的心轻轻一沉。

“竞赛当天，所有老师都要在校正常上课，没人带队。你们两个，要自己去镇里的考场。”

陈阳家的村子靠近镇上，来回方便，可荣星柚住的村子很远，离考场几十公里土路，骑自行车要近两个小时，天不亮出发都未必赶得及。坐班车？班次少，时间不固定，万一误点，整场考试就毁了。

放学回去的路上，她皱着眉头，正盘算着怎么解决，习惯性往小裁缝铺里扫了一眼——

陆承屿己经看见她了，搁下手里的活，走了出来。

“听说你要去镇里参加竞赛考试，考点就在我们原来的高中，我送你去吧。”他首接说道。

荣星柚犹豫道：“你有空吗？”

“有。”他眸光微暖，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，“师傅那边我说一声就行。”

荣星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，心里一暖，开心的轻轻“好呀”了一声。

竞赛那天，天还没亮透，西周一片灰蒙蒙的暗。

荣星柚被床头的小闹钟叫醒，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。不敢开灯吵醒家人，甚至都没跟家里说竞赛的事，她摸黑洗漱，换上干净的衬衫，把准考证、铅笔、橡皮一一塞进书包，轻手轻脚地推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