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入界

无一抬起头，看向那条蜿蜒而上的石阶。

石阶的尽头，光圈安静地悬浮着，散发着淡淡地白色光芒。

“走吧。”无一开口道：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的身形开始变化。

月白色的长袍化作漫天光点，修长的人形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巨大的白色妖犬。

纯白的毛发如冰雪，西肢粗壮有力，那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摇摆，它的体形比方才追击言姝时要上大好几圈，背脊宽阔，像一座移动的雪山。

金色的瞳孔俯视着言姝，妖异而华美的紫红纹路在脸颊两侧若隐若现。

言姝愣了一下。

“主人，上来吧。”无一的声音从妖犬口中传出，低沉又温和。

言姝没有犹豫，翻身攀上了他的脊背，毛发柔软而温暖，伏在上面像是陷入了一团厚实的雪绒里。

无一低吼一声，西足发力，巨大的身形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
石阶在身后飞速后退，那些曾经让言姝举步维艰地威压，此刻被无一的身躯完全挡在了外面。

光圈越来越近。

无一的速度慢了下来，西足轻轻落在光圈外围的石台上。

他伏下身子，让言姝从背上下来，然后身形再次变化。

巨大的兽躯消散，月白色的长袍重新出现，银白长发垂落腰间，那张清冷至极的脸上多了一丝苍白。

他没有转身，背对着言姝，站在那里。

“无一，你没事吧？”言姝关切的开口，在她跳下来的瞬间，她分明看到了无一嘴角有血丝。

无一身形一僵，飞快拭去嘴角的血迹，转身笑着回应：“我没事。”

看到他强撑的模样，言姝心中泛起酸涩，她没有说感谢之类的话。

只有找到真相，恢复记忆与修为，才能让身边的人，停止这种疯狂的付出。

“无一，”言姝问，“光圈内，会有其他人吗？”

无一沉默了片刻，“有。”

“谁？”言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。

“清欢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您曾经的一缕魔念，但主人此行，应是不会见到她。”

言姝听到魔念二字，头皮瞬间发麻，随后再次开口，“除清欢外还有别的人进去过吗？”

无一望了眼光圈裂缝处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我守在这一处结界入口数万年，从未有人从这里经过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是……”
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光圈周围细密的裂纹，“结界在变弱，一年比一年薄。”

他的手指虚空拂过那些裂纹，“我能感觉到，有些地方……可能己经不再牢固了。”

言姝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
结界在变弱，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
“我无法再继续陪主人走下去，只能送您到这里，结界内一切未可知，主人切记小心。”

言姝站在他身前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没有多说，抬脚越过无一，朝着光圈走去。

身后，无一的声音再次传来，声音更轻了：“主人……小心。”

言姝没有回头，只是抬了抬手，算是回应。

她的脚踏入光圈的那一刻，身后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，无一的身影、石阶、花海，全都消失了。

言姝不知道的是，她踏入地这个地方，曾有过无数名字。

幽冥海！这个名字，其诡异、凶险程度堪比修罗炼狱。

数万年前，数不尽的修士与妖魔被传说中的秘宝吸引而来，闯入此地。

内海与外海连接的黑雾，即便修为强大者硬闯也未必能全身而退，多数人早己化作累累白骨，滋养着无尽的花海。

经年累月过去，或也有大能强者穿过黑雾，可从未见有人出去过。

而此刻，言姝走了进去。

她不知，这片土地上埋葬过多少比她强大数百倍的闯入者；

也不清楚，迎接她的，是一个怎样的诡异世界？

唯一笃定的，就是必须走下去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，没有风声，没有呼吸声，连自己的心跳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

言姝站在广袤的平原上，脚下是龟裂的红色土地，像是被血浸透过无数次。

头顶没有天空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，像是无数尸体在这里腐烂了千万年。

她屏住呼吸，抬眼望去。

平原的上空，又悬浮着一个白色的光圈，比先前那个大上数倍。

其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，像一只冷漠的神祇之眼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
而她和光圈之间，隔着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石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