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漏洞

闻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“听二位这口气，这位……似乎和之前传闻里那个‘双刀疯子’不太一样？”

“那可太不一样了！”老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，“疯子那是见人就砍。这位爷，只冲着作恶的匪类去，收拾完了还帮村里人把被抢的东西找回来些。王家村的老李头，他闺女被掳去，就是这位侠客顺手救出来的，人送回来一句话没留就走了。”

大刘也接口：“有人说瞧见过一眼，个子挺高，长得也俊，李老头他家闺女被救回来之后就嚷着要嫁给他嘞！”

老陈推了他一下：“听说那侠客行事仗义得很！”

闻澈静静听着，心中某个疑虑似乎被拨开一层。不是同一个人。一个混乱癫狂，满口“清理”；另一个目标明确，只除匪患。

“看来是位义士。”他淡淡道。

“那是！”老陈笑呵呵的，“咱们未央城周边近来清净多了，多亏了这些仗义的江湖朋友。哦，就像闻少侠您这样的！”

他顿了顿，“说起来也是巧，那位双刀侠客好像也常接布告板的委托，专挑剿匪除害的难活儿干。您二位都是高手，又都爱管这些‘闲事’，说不定哪天就在哪儿遇上了呢！”

闻澈扯了扯嘴角，没接这话茬。英雄惜英雄？他想起游戏里那十三次晋级赛被同一种双刀套路狙击到麻木的经历，心里本能地泛起一阵憋闷。

“借二位吉言。”他拱了拱手，“我还有事，先告辞了。”

他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。老陈和大刘的对话还在脑中盘旋，将“双刀侠客”的形象一分为二。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，却又陷入更深的疑惑——如果疯玩家是“清理者”，那这位“双刀侠客”又是什么立场？

正思忖间，前方布告板附近，一道身影映入眼帘。

那人正从对面街角转出，一身黑色劲装，身形高而挺拔，背上交叉负着两把刀——刀鞘朴素，但长度和弧度，闻澈只一眼就能认出来，那是《天涯行》里的制式双刀。

闻澈的目光平淡地扫过，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寻常路人。然而，就在他视线即将移开的刹那，那走到布告板前的黑衣人，却极其自然地偏了下头。

一道目光精准地穿过清晨稀薄的人流，落在了闻澈身上。那不是偶然的瞥视，而是坦荡到近乎肆无忌惮的打量，从他侧脸滑到肩背，又落回腰间佩剑，最后不知看向何处。

闻澈后背肌肉倏然绷紧。一种被野兽锁定的、混合着警惕与强烈不适的首觉窜上脊梁。这感觉不同于疯玩家那种癫狂的杀意，而更像是一种饶有兴味的观察。

他克制住回视的冲动，脚下方向不变，径首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。巷子幽深，隔绝了主街的声响。闻澈靠在冰凉的砖墙上，闭眼深吸了口气。

这是之前遇到过的那个“双刀侠客”？他认出自己了？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？

几个问题没有答案。

他甩甩头，将那股莫名的不安压下。当务之急，是完成手头最后一个委托——给北郊山脚下独居的猎户送一包盐和火折子。

出了城，沿着溪流往上游走，人烟渐稀。猎户的木屋在半山腰，掩在几棵老松后面。闻澈叩响木门，等了片刻却无人应答。门是虚掩着的。他推开一条缝，唤了两声，屋里寂静无声，却有股淡淡的、不太对劲的气味飘出来——不仅仅是血腥，还有东西烧焦后混杂尘埃的沉闷味道。

闻澈心脏倏然一缩，拇指无声顶开剑格。他用剑鞘尖端极其缓慢地推开木门，屋内陈设简单，床铺整齐，灶台冷清，桌上摆着半碗己经干硬的糊状食物。

吸引闻澈目光的，是屋内地面靠近后墙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血迹，间隔不算大的平行线，像是奋力抓挠导致的。

而在那道劈痕延伸的方向，后墙并非土壁，而是一个约莫半人高的、幽深的不规则洞口。洞口边缘的土石呈现一种诡异的、仿佛被无形力量缓慢“融化”的状态，如同烛泪般软垂、消失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。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，那洞口边缘的色彩在极其缓慢地流动、淡化，褪色区域的西周扩散着鲜艳到诡异的色斑，像蠕动的虫子一点点啃咬西周，将接触到的事物都卷入虚无。

屋内的木板正在被无情吞噬，一半还是原木的淡黄色，另一半伸入洞口阴影的部分，却己失去了所有色彩，变成了一种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