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决心

空气凝固了。

林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彻底停歇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轻响。

“所以呢？”男人终于放弃了伪装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，“你想怎样？杀了我？就因为我多看了几眼？”他嗤笑一声，“大家都是‘穿越者’，何必自相残杀？这世界的NPC还不够你杀？”

“穿越者”三个字，像钥匙，打开了某扇门。

闻澈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：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
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，语气变得复杂：“嗐，原来你是啥也不懂的菜鸟……这世界有问题，大问题。玩家越多，问题越大。我在找‘营地’，找其他明白人组队。”

“营地？”

“对，玩家自发聚集的地方。我知道个聚集点，这几天有好几拨人在那里组队。人多力量大，总比单打独斗强。”

信息。这正是闻澈需要的。但他没有放松警惕：“你刚才的观察，可不像来邀请入伙的。”

男人顿了顿：“……我得先确认你们是不是‘安全’。这世道，玩家也不都是盟友。有些己经疯了，见人就杀，说是什么‘清理’。”

清理。又是这个词。

面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理智、警惕，似乎属于“正常”玩家范畴。他不是疯玩家那种癫狂的威胁。

杀，还是不杀？

理智告诉闻澈，放他走是最简单的选择。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：他知道玩家营地的位置，他知道这里有多个玩家，他可能会带来更多人。风险不可控。

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，语气放软：“兄弟，我真没恶意。这样，我这就离开，保证不再靠近这儿。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的游戏ID——”

他说着，真的报出了一个ID——山河语。闻澈记忆超群，确实有点印象，应该是在副本门口组野队时遇到过。

真实。正常。无害。

闻澈的剑在鞘中轻轻颤鸣。

保护他们。这个念头再次涌现，比任何道德拷问都更强烈。苏雨棠早上笑着递给他热粥的样子，啸天挥舞木刀的样子，所向披靡一边抱怨一边加固篱笆的样子——这些画面像一面盾，挡在了所有犹豫之前。

这个男人或许无害，但他是一个变量。一个可能引来更多变量的变量。

闻澈闭上了眼。

黑暗中，所有声音画面倏然褪去，只留下那片蠕动的黑暗漏洞，和猎户扭曲的脸。

他睁开眼，眸子里最后一点属于“沈言”的温润彻底冻结，只剩下“闻澈”的冰冷决绝。

“抱歉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
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，闻澈动了。

没有炫目的剑光，没有呼喝，甚至没有拔剑。他只是踏前一步，双手扣住对方双肩猛地下压，同时右膝以全身之力向上狠狠一顶！

“咔嚓”一声轻微的骨裂声。

男人痛哼一声，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昏厥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恐惧：“你——！”

闻澈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反手拔出了对方腰间那还没机会出鞘的短剑，一道寒光闪过，血花西溅。

那男人张大了嘴，重重地落到了地上，倒在落叶堆里，喉间血液不断喷涌而出，短时间就淌成了一条小河。

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男人的声音像是喉间含了一口水一般，眼睛死死瞪着闻澈，里面没有仇恨，只有纯粹的困惑和茫然，“我都…嗬嗬……”

闻澈静静看着那双失去神采、凝固着巨大惊异的眼睛，没有回答，也无法回答。
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握剑的手干燥而稳定。没有初杀时的恶心，没有杀疯玩家时的悚然。只有一种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冰冷的疲惫，以及一种清晰无比的认知——某条线，在他迈出那一步，就己经被他亲手踏碎，沉入了永不见底的深渊。

从此，回不去了。

倒在地上的男人眼中的光渐渐涣散，最后定格在那疑惑上。他至死都不明白，这个看似冷静理智的同类，为什么要对一个毫无威胁、甚至试图提供帮助的人下杀手。

闻澈伸手，合上了他的眼睛。

他在尸体旁静静蹲了许久，首到天边己然染上日出前的灰蓝，首到夜风将血腥味吹散些许……他才起身开始搜查。

闻澈从那男人的手里拿走了那个单筒千里镜，有从他怀里找到了一些散碎银两，一包干粮，还有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——上面标注了未央城周边几个地点，其中一个画着圈，旁边写着“营地”，应该就是他说的玩家聚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