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阴魂不散

昨夜那人的呼吸、低笑、还有那句“好奇”，像解不开的藤蔓缠在思绪里……

但他必须维持平静，必须扮演好那个只是出门做了个普通委托的师父。这种表里的割裂，比肌肉的酸痛更消耗心神。

这几天他们的生活质量好了不少，即便是喝白粥，也有好几样配菜，不仅是之前的腌萝卜，还有辣白菜和昨夜剩下的一点点辣子鸡。

还记得所向披靡昨天在啸天的请求下做了一大盘辣子鸡，甚至几个人都吃了个过瘾之后，这盘辣子鸡还剩下一些。

闻澈不得不承认昨天晚饭的咸香麻辣让他觉得很过瘾，但他实在难以在早上就食用这类油重的食物。于是在闻澈多次向徒弟表明他不吃之后，三个徒弟十分迅速地瓜分了这至极的辣子鸡。

闻澈好不容易清空了脑子，吃完早饭之后，忽然又想到了那个和自己打了一晚上的“双刀侠客”，心中暗自祈祷：这辈子都别再见了。

安排完啸天的功课，又知所向披靡与苏雨棠要留家商议扩建仓库，闻澈便独自往未央城去，想接些寻常委托，顺便.…理清纷乱的思绪。

是的，玩家营地覆灭，散兵游勇也清理得七七八八，闻澈陷入了短暂的“空闲”。

结果刚走到任务板前面，他就看到了那个，刚想着这辈子都别见的人。

……见鬼。

闻澈果断转身，走了几步之后发觉并没有人跟上来，心说：还好也没那么死缠烂打，可能是…偶遇吧。

他找了个茶馆坐下，点了一壶茶边喝边听评书，让早己身心俱疲的自己得到了短暂的休息。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故事，手指却无意识地着茶杯边缘——那是他思考或不安时的小动作。

茶水的热气模糊了闻澈的视线，评书里的刀光剑影，却莫名与昨夜那双诡谲莫测的双刀重叠……

他放下茶杯，准备起身。眼角的余光，却瞥见茶馆对面的巷口，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抱臂倚墙，似乎正遥遥望着他这边，见他看去，还抬手，随意地挥了挥。

闻澈的动作僵住。

……阴魂不散。

闻澈忽略那人，转身走出茶馆，穿过人群，在布告板前驻足。他避开那些剿匪除害的“大活儿”，目光落在一张不起眼的纸条上：“替西街王娘子送绣品至城北张家，酬劳两百文。”落款字迹娟秀。

接了委托，他按地址寻到西街一处窄巷。开门的妇人约莫三十来岁，穿着半旧的青布襦裙，袖口洗得发白，眉眼间带着常年劳作的细纹，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“可是闻少侠？”王娘子声音轻柔，递过一个用蓝布小心包好的包裹，“烦劳将这个交给城北榆钱巷的张老夫人，就说……就说莺儿问安。”

闻澈点头，接过包裹。很轻，应是绸缎之类。他转身欲走，王娘子又急急追了一句：“若、若老夫人问起近况，就说……一切都好。”

“好。”闻澈应下，走出几步，还能感觉到妇人倚在门边目送的目光。这世界不止有刀光剑影和崩坏的漏洞，还有这些为了一包绣品、一句口信而小心翼翼活着的普通人。

去城北的路上，他帮一个推车上坡的老汉搭了把手，对方连声道谢，露出缺了门牙的笑；在街角，几个总角孩童追逐打闹，差点撞翻糖人摊子，被摊主笑骂着赶开。阳光暖暖地晒在青石板上，蒸腾起些许尘土的气息。

一切如常。

首到他交完绣品，从张家门内走出，站在巷口短暂的阳光下，准备查看下一个委托时——

一种微妙的、被注视的感觉，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后颈。

闻澈动作未停，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对面街檐下。那里有几个蹲着晒太阳闲聊的老人，一个货郎正歇担擦汗，更远处，巷子深处的阴影里……空无一物。

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。

他继续下一个委托：替东城“百草堂”的李掌柜去南郊药农处取一批晒干的柴胡。路程稍远，需出城一段。

官道上尘土飞扬，偶尔有牛车吱呀呀驶过。闻澈脚步不疾不徐，感知却像无形的蛛网悄然张开。路旁的林子里，鸟鸣啁啾，但在某个瞬间，鸟鸣声曾短暂地、不自然地停顿了一息。当他回头看时，只看到风吹过树梢，枝叶摇晃。

取药的过程很顺利。药农是个沉默的黑瘦汉子，验过李掌柜的条子，便从屋里搬出几个鼓囊囊的麻袋。过秤，结钱，汉子接过铜板，在手里掂了掂，闷声道：“谢了。”便再无他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