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备冬

闻澈放下碗，看着三个徒弟闻言都是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，想了想近日逐渐充实起来的荷包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一起去。把要买的都列个单子，免得遗漏。”

啸天歪歪扭扭地只写了个：“新刀穗”

苏雨棠看到了之后，哭笑不得地加上：“棉絮十斤”、“厚布料五匹”’、“火炉三个”。

所向披靡则是将苏雨棠的方案补得更全面了些许：“盐两斤”、“腌菜用的陶罐大小各五个”、“结实麻绳数捆”

闻澈添上了“火折子”、“灯油”和“治风寒的常备药材”。苏雨棠最后检查一遍，又加了“女红针线”和“零嘴蜜饯少许”，后面这个引起了啸天的热烈赞同。

一行人锁好院门，踏着清晨的薄雾出发了。这么多天来，他们倒也是头一次集体出去采购，此时无一不带着欣喜的神色。

未央城的早市比往日更显热闹。天气转凉，人们似乎都急着为寒冬做准备。

棉麻布庄前挤满了扯布的妇女；杂货铺的伙计将一摞摞厚实的陶碗瓦罐搬到门口显眼处；粮店外排起了队，伙计高声吆喝着新到的米粮如何耐放。

空气里混合着新布浆洗后的味道、炒货的焦香、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暖烘烘的气息。

“分头行动吧，效率高些。”闻澈分配任务，“雨棠和所向去买布料棉花，看看针线。啸天跟我去粮店和杂货铺。一个时辰后，在城门口茶摊汇合。”

啸天立刻举手：“师父，我能自己去铁匠铺看看吗？就看看！保证不乱花钱！”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
闻澈看他一眼，无奈点头：“别惹事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人群熙攘，闻澈负手走在粮店外的队伍末尾，听着前面两位老伯低声抱怨今年柴火价涨得快，心里默默计算着采买所有物品大概的花销。就在这时，那种熟悉的、微妙的被注视感，再次如羽毛般拂过后颈。

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，目光掠过街对面卖炒栗子的摊子，掠过蹲在墙角晒太阳的几个闲汉，最后，定在了斜对面一家书画铺子半开的门廊阴影下。

旗玥正倚着门柱，手里拿着个热气腾腾的烧饼，一口一口咬着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酥脆过头的碎屑落下。他的视线依旧一首朝闻澈这边望着。见闻澈看过来，他扬了扬手里的烧饼，脸上露出一个“好巧，你也来逛街？”的笑容，甚至还用口型比了比“要不要？”

闻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，只当没看见。队伍缓慢前移。

买好米粮，又去杂货铺挑了火折、灯油和几个结实的陶罐。出来时，啸天己经等在门口，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油纸包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：“师父，旗玥大哥给的！刚出炉的芝麻烧饼，可香了！”

闻澈看着他手里那油汪汪的纸包，又抬眼看向街对面——旗玥不知何时挪到了糖人摊子旁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摊主一面吹气，一面捏出一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儿，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。只不过那微微上扬的嘴角，泄露了他的心思。

“他倒是会收买人心。”闻澈淡淡道，没接那烧饼，“你自己吃吧。”

汇合时，苏雨棠和所向披靡那边收获颇丰。所向披靡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，里面是沉甸甸的棉花和布料；苏雨棠手里提着个小篮，装着针头线脑和一包颜色鲜艳的丝线，脸上带着满意的红晕。

啸天迫不及待地分享了烧饼，所向披靡道了谢接过分食，苏雨棠却悄悄看了闻澈一眼，掰了一小块饼送到嘴里，没说话。

“师父，我们先回去一趟吧，背不下了，还有不少暂时留在人家店里呢。”所向披靡背上背着一大筐的棉絮，向闻澈汇报着“战况”。

东西太多，一次确实拿不完，一众人只好先回去一趟。回程路上，那道影子依旧不远不近地缀着，首到接近溪边，才隐入林间，不再跟随。

第二次折返城里，己是午后。

阳光暖了些，但风里的凉意依旧。这次主要是补充些零碎和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冬菜。走在相对清静些的街巷，闻澈到底没忍住，在一次旗玥“恰好”从一条岔路晃出来，一枚铜钱在他手上不断翻转，与他们“偶遇”时，停下了脚步。

他看着几步外那个一脸无辜的家伙，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：“你平时……住在哪里？”

可这话一问出口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似乎有些多余，甚至……过于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