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回家

卸了货的车跑得快，车轮在山道上辚辚作响。中午的干粮是在车上吃的，就着水囊里的凉水，啃几张早上带的饼。没人说话，只有马蹄声和风声。

苏雨棠在车厢里吃了两口饼就没胃口了，靠着那箱沉甸甸的银钱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
闻澈和旗玥并肩坐在车辕上，谁也没开口。

天边的云渐渐染上暮色。

快入夜时，他们己经走了一半多的路程。

马车停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。闻澈卸了马，在背风处生了堆篝火。苏雨棠裹着毯子缩在车厢里，死活不肯出来，那镇子的事把她吓得不轻，天一黑连马车都不敢出。

篝火噼啪作响，火光映在闻澈脸上，把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染成暖色。但他没有在烤火，他的目光落在火堆里，眉头微微蹙着。

还在想那镇子的事。

旗玥坐在他旁边，看了他一会儿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过几天我们再去的时候，能把它查个水落石出的。”

闻澈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旗玥迎着他的目光，认真道：“这次是有雨棠在，不方便。下次就咱俩，不管那镇子藏着什么，总能翻出来。”

闻澈没有反驳。他垂下眼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真的去过那座山？”

旗玥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
“游戏地图只开放了山脚，”闻澈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目光落在旗玥脸上，像是要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，“那座山更像放在那边的景观，没人上去过。”

旗玥沉默了一瞬。

他当然去过。不止一次。在那些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轮回里，他误入过那片“未开放区域”，结果身体被数据乱流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
那根本不是什么雪山，那是世界的边界，是尚未被“创造”出来的虚无。

他不想让闻澈靠近那里。

“上去过，”他听见自己说，语气尽量放得轻松，“不过可能也因为官方没做这个地图，上面什么也没有。你信我。”

闻澈看着他。

火光跳动着，在他眼底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那目光不算锐利，却让旗玥有一种被看透的错觉。

“……好吧。”闻澈移开视线，重新看向火堆。

旗玥暗暗松了口气。

但旗玥没有注意到，闻澈垂下眼时，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。

夜渐深。火堆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，把外面的黑暗隔绝开来。

闻澈还在想什么，眉间那道浅浅的痕迹一首没有散开。旗玥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软。

这个人总是这样。想得太多，担得太重，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。徒弟们要护，家要守，世界要救，连一个诡异的镇子也要他亲自去查。

可明明他们是一样的，都只是个意外穿越的普通人而己，没有任何人有着必须去做什么的义务，更没有需要独自承担的事情。

旗玥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，那道被火光勾勒出的轮廓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他又想起游戏里第一次匹配到闻澈的时候。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人厉害，想赢他。再到后来狙击他的晋级赛，也不是真的想惹他生气，只是……

只是想让他在结算界面多停留一会儿，多看自己一眼。

闻澈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，偏过头来。

旗玥没有移开视线。他看着闻澈的眼睛，看着那里面倒映的篝火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很轻，很淡。

闻澈顿了顿，移开眼，重新看向火堆。

但那一点不自在，被旗玥看在眼里。

火光跃动，夜色温柔。

谁也没有说话，但沉默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比之前暖和了一点。

第二天启程时，天上飘起了小雪。

细密的雪粒落在肩头，落在马背上，落在这片冬日的山野间。空气清冷，吸入肺里有种透彻的凉意。

闻澈握着缰绳，目光落在前方。

旗玥忽然发现，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，像映了雪光一样。

他忍不住反复确认了一番，对方却意外地没发现他的观察。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，在此时被雪点子点亮。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

“你喜欢雪？”旗玥忍不住问。

闻澈愣了一下，侧头看他。

闻澈脸上窘迫一闪而过，他移开视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强装的平淡：“嗯。”

旗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没有否认。没有说“还好”。就只是“嗯”。

一个短促的、承认的、甚至有点乖的“嗯”。

闻澈像是察觉到他的笑意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继续望着前方的雪，那点亮晶晶的光还在眼睛里，藏也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