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世界一：将军和他的阶下囚12

刀光一闪。

冰凉的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那刀刃贴着皮肤，凉意首透骨髓。只消轻轻一划，就能割断他的喉咙，让他血溅当场。

沈默言闭上了眼睛。

他在赌。

赌霍长渊下不去手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刀刃没有动。

厅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盯着那把架在沈默言脖子上的刀。

沈默言睁开眼睛，对上霍长渊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，就在他眼前，近在咫尺。

他看见那眼睛里有杀意——那是多年征战磨出来的本能，看见仇人就想杀的本能。

他看见那眼睛里有挣扎——那是理智和情感的较量，是该杀还是不该杀的犹豫。

他看见那眼睛里有犹豫——那是连霍长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犹豫，是刀刃架在脖子上却下不去手的犹豫。

他还看见一样东西。

那样东西很淡，很轻，藏在眼睛的最深处，像夜色里的一点萤火。

那是心软。

是对他沈默言的心软。

沈默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将军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您犹豫了。”

霍长渊的手微微一颤。

那颤动很轻微，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。但刀刃贴着沈默言的脖子，任何一丝颤动都能感觉到。

“犹豫，就说明您不想杀我。”沈默言继续说，声音依然很轻，“您不想杀我，但您又必须杀我——因为您要给您师父一个交代，要给这些人一个交代。所以您很难，对不对？”

霍长渊盯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但他的眼神变了。

那杀意在消退，那挣扎在加深，那犹豫在扩大。而最深处的那个东西——那点萤火一样的心软——在慢慢变亮。

沈默言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
“我有个办法。”他说，“既能给您交代，又能让我活命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“把我留在身边。”沈默言说，“不杀我，也不放我，就让我在您身边当个奴仆、当个随从、当个什么都可以。这样，您没有放过仇人，只是暂时留着我，慢慢折磨。这些人——”他又扫了一眼那些将领，“他们想看您报仇，看到您把仇人留在身边当牛做马，比一刀杀了更解气。”

霍长渊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留你在身边？”他问，“你觉得我会信你？你是敌军军师，诡计多端，留你在身边，岂不是养虎为患？”

“那您就把我当条狗养着。”沈默言说，“狗链子拴紧点，我能咬谁？”

霍长渊沉默了很久。

刀还架在沈默言的脖子上，但没有再往前一寸。

厅内的人等得心焦。那个刘将军忍不住开口：“将军，还不动手？”

霍长渊没有理他。

他只是看着沈默言，看着那双平静得不像将死之人的眼睛。

那眼睛里有恐惧吗？有。但更多的是别的——是笃定，是自信，是“我知道你不会杀我”的坦然。

他不知道沈默言哪里来的这种自信。

但他知道，这份自信，让他的心更软了。

最后，他把刀收了回去。

刀入鞘的声音，清脆的一声响。

“来人。”他说，“把他关回柴房，每日只给一顿饭，不许任何人探视。”

那些将领面面相觑。

刘将军急了：“将军！您这是什么意思？不杀他了？”

霍长渊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
“粮草图己得，他暂时没有价值。但他是敌军军师，脑子里还有别的秘密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，“杀了他，那些秘密就没了。先关着，慢慢审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刘将军。”霍长渊打断他，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
刘将军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被霍长渊的眼神逼退了。

沈默言被人从地上拖起来，往外走。

经过霍长渊身边的时候，他停下脚步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

“谢谢。”

霍长渊没有看他。

沈默言被拖走了。

他走后，厅内陷入诡异的沉默。

那些将领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文士们也在小声议论，但谁也不敢大声说出来。

霍长渊站在原地，盯着自己手里的刀。

刀刃上，沾着一滴血。

是刚才架在沈默言脖子上时，不小心划破的——只是一点点皮外伤，连伤口都算不上，只渗出了一滴血珠。

但那滴血，此刻正沾在他的刀刃上，在晨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
霍长渊看着那滴血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做的事，有些不像自己。

杀过那么多人，从没手软过。

今天却手软了。

为什么？

他想不明白。

“将军。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霍长渊转头，看见一个中年文士走到他身边。这人文士打扮，留着三缕长髯，面容清瘦，眼神温和——是他的首席幕僚，姓周，单名一个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