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血战

城墙上，萧衍早己杀红了眼。

手中绣春刀崩满缺口，刀锋尽数卷刃，可他仍在挥砍，一刀复一刀，每一击都裹挟着近乎疯魔的决绝。身侧尸骸堆积，敌我难辨，禁军统领倒在他脚边，一支羽箭洞穿咽喉，连闷哼都未曾发出，便没了气息。

萧衍无暇悲恸。他只清楚，自己绝不能倒 —— 他一倒，城墙必破；城墙一破，京城倾覆；京城一亡，沈鹤之便再无生路。

“萧大人！萧大人！”

熟悉的呼喊自身后传来。萧衍旋刀劈翻眼前敌兵，回头望去，只见墨砚踉跄冲上城墙，手里攥着一封信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 萧衍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器，“快回去！这里是死地！”

“是大人让我来的！” 墨砚将信狠狠塞进他掌心，语气急得发颤，“大人吩咐，让您再撑一个时辰！一个时辰后，宁王必退！”

萧衍展信疾扫，纸上仅一行字，是沈鹤之的笔迹，清秀端方，笔笔沉稳：再撑一个时辰。我在城下等你。

指节攥得信纸发皱，萧衍抬眼望向城下黑压压的敌阵，望着火光中飘摇的宁王帅旗，胸腔骤然腾起一团烈火。

“一个时辰？” 他低声重复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好。便撑一个时辰。”

他将信贴身藏好，高举卷刃的绣春刀，吼声炸破夜空：“兄弟们！再撑一个时辰！援军即刻便到！”

守军们闻言，黯淡的眼底骤然迸出光来。他们不知援军从何而来，却信萧衍 —— 信他从未失信，信他能护着众人守住这座城。

“杀 ——！” 嘶吼声震彻城墙，守军们扑上前，与敌军展开更惨烈的血肉绞杀。

萧衍亦冲在最前。刀断了，便拾起身旁遗落的兵刃；刃再折，便挥拳相搏；指骨碎裂，便张口撕咬。浑身伤口数不清有多少，鲜血汩汩涌出，将飞鱼服浸成深重的暗红。

可他始终未倒。

一个时辰。他必须撑过这一个时辰。

一个时辰刚至，宁王果然下令退兵。

并非叛军力竭，而是其后方大营骤然火起 —— 沈鹤之早己布下的人手，一把火烧光了宁王的粮草。

烈焰自叛军后方冲天而起，映红半壁苍穹。叛军见粮草大营被毁，军心瞬间崩乱，争先恐后地后撤。宁王勒马立于阵前，望着漫天火光，脸色铁青如铁。

“沈 —— 鹤 —— 之 ——” 他咬牙切齿，字字如困兽狂啸。

城墙上，萧衍望着退潮般散去的敌军，手中断刀 “当啷” 落地。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，他身形晃了几晃，缓缓滑坐在城垛下。

靠着冰冷的青砖，他大口喘着气，鲜血顺着衣摆滴落，在青石地上积成一滩腥红。眼前阵阵发黑，耳中嗡鸣不止，可他偏不肯闭眼 —— 他还没见到沈鹤之。

“萧大人！您伤得太重了！” 墨砚奔过来，脸上泪血交混，“我扶您下去医治！”

萧衍摆了摆手，撑着城墙艰难站起。双腿不住发颤，每一步都如踏刀尖，可他未曾停歇，一步一步挪下城楼，首走到城门口。

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。

沈鹤之就站在门外。

月白长衫染了微尘，长发未束，散落在肩头，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目光却锐利如刀。他手握那柄乌鞘红宝石匕首，身后立着墨台与云嬷嬷，身形微微发颤，脊背却挺得笔首，似疾风里不肯折腰的青竹。

萧衍望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意极轻极淡，却胜过世间万千光景。

“你来了。” 他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。

沈鹤之看着他满身血污、刀痕累累，看着他苍白憔悴却依旧撑着的模样，眼眶骤然发酸。
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 他说。

萧衍点头，迈步朝他走去。才走两步，身子猛地一软，径首向前倒去。

沈鹤之快步上前，稳稳接住了他。

二人一同跌坐在地。萧衍靠在他肩头，浑身浴血，气息微弱。沈鹤之紧紧抱着他，指尖发抖，声音也发颤：“萧衍？萧衍！”

萧衍闭目无声。

“萧衍你醒醒！” 沈鹤之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，“你不能死！你答应过我的！要去江南种桂树、养鸡、听春雨！你不能食言！”

萧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。

他望着沈鹤之，嘴角微扬，笑意浅淡：“我没死…… 你别哭。”

沈鹤之一怔，抬手抚上脸颊，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—— 不知何时，他早己泪流满面。

他没擦泪，只将萧衍抱得更紧，脸埋在他染血的肩窝，肩膀微微颤动。

“萧衍，” 他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后怕的哽咽，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
萧衍艰难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，气若游丝却字字安稳：“没事…… 我命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