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小格格

弘盼周岁过后没几日，芙蓉院那边传来消息——沈氏的女儿病了。

那孩子出生时就比一般的婴儿瘦小，这三个月来一首体弱，三天两头请府医。沈氏小心翼翼地养着，不敢有半点疏忽，可孩子还是病了。先是发热，接着咳嗽，整夜整夜地哭，沈氏也跟着熬，眼下一片乌青。

李静言听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院子里陪弘盼玩耍。小家伙己经会扶着墙站了，颤颤巍巍的，像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。

“沈姐姐的孩子病了？”李静言放下手里的布老虎，皱了皱眉，“严重吗？”

翠果说：“府医去看过了，说是先天不足，底子弱，受了点风就发热。倒是不致命，只是要慢慢调养。”

李静言叹了口气，让翠果备了些补品和药材，又挑了几匹柔软的细棉布，带着去了芙蓉院。

芙蓉院里安安静静的，丫鬟们走路都踮着脚，生怕发出声响。沈氏坐在小床边，眼眶微红，看到李静言进来，连忙站起来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
“李姐姐来了，快坐。”

李静言走过去，先往小床里看了一眼。那孩子小小的一团，脸色苍白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，闭着眼睛睡着，呼吸又轻又急，小胸脯一起一伏的，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
“府医怎么说？”李静言压低声音问。

沈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，连忙用帕子擦，声音发颤：“说是不足月生的，先天肺弱，往后要小心将养，不能受风、不能着凉、不能哭得太厉害……这么小的孩子，这也不能那也不能，我这个当额娘的，心里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，捂着嘴哭了起来。

李静言心里也不好受，伸手握住沈氏的手，轻轻拍了拍：“沈姐姐别哭了，你哭伤了身子，谁来照顾孩子？府医说了能调养，那就好好调养。孩子小，底子弱，养一养就好了。”

沈氏擦了擦眼泪，哽咽着点头：“李姐姐说得是。我就是……看着她受罪，心里疼得慌。”

李静言从翠果手里接过带来的东西，放在桌上：“这些补品是给姐姐的，你身子也要养好。这几匹棉布软和，给孩子做贴身衣裳穿，不伤皮肤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姐姐尽管让人去海棠院说一声，别跟我客气。”

沈氏感激地看着她，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：“李姐姐，你人真好。我以前还担心……担心你会因为我生了孩子，就……”

“就什么？”李静言笑了，“就嫉妒姐姐？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。姐姐的孩子也是爷的孩子，跟弘盼是兄弟姐妹，我疼弘盼，也疼姐姐的孩子。”

沈氏听了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这回是感动的。

两人说了会儿话，李静言便告辞了，让沈氏好好休息。出了芙蓉院，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。

“翠果，”她边走边说，“回头你让人送些上好的燕窝过去，再从库房里把那株山参也拿去。沈姐姐身子弱，又要照顾孩子，不能垮了。”

翠果应了，又小声说：“侧福晋对沈格格真好。”

“都是做额娘的，将心比心，”李静言说，“要是弘盼病了，我也恨不得替他受罪。沈姐姐一个人带孩子，不容易。”

回到海棠院，弘盼正扶着墙练习走路，看到李静言回来，咧嘴笑了，张开双手要她抱。

“弘盼，额娘回来了。”李静言蹲下来，把他抱起来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，“你今天乖不乖？有没有闹奶嬷嬷？”

弘盼揪着她的头发，咯咯地笑，口水糊了她一脸。

李静言也不恼，抱着他在屋里转圈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傍晚时分，胤禛来了。

他进门的时候，李静言正坐在弘盼的小床边，看着儿子睡觉。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朝他笑了笑。

“爷，您今天去看沈姐姐的孩子了吗？”

胤禛在小床边站定，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弘盼，淡淡道：“去了。孩子身子弱，府医说要慢慢养。”

“沈姐姐哭得不行，”李静言叹了口气，“看着怪心疼的。爷，您多去芙蓉院看看，沈姐姐见了您，心里也能好受些。”

胤禛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介意？”

“我介意什么？”李静言歪着头，一脸不解，“沈姐姐的孩子也是爷的孩子，爷去看自己的孩子，天经地义。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。”

胤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。

“你倒是大方。”他说。

“那当然，”李静言扬起下巴，“我可是侧福晋，要有侧福晋的气度。”

胤禛没有说话，但眼底有一丝笑意。

窗外，冬日的暮色渐浓，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轻轻摇晃。屋里燃着炭盆，暖融融的，弘盼在小床里翻了个身，撅着小屁股继续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