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敲打

沈氏的女儿夭折，刘格格小产，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，砸进了西贝勒府后院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。但日子总要往前过，一两个月后，府里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

沈氏还是病着，虽然能下床了，但整个人瘦得脱了相，走路都打晃。李静言隔几日就去看她，带些补品，陪她说说话。沈氏的话比以前更少了，常常是李静言说了一大串，她只回一两个字。但她不再哭了，这大概算是好事。

刘格格也出了小月子，整个人消沉了不少，不再像以前那样花枝招展地在花园里散步了。她把自己关在屋里，不怎么出门，连各院的请安都免了。福晋倒是不计较，让人传话让她好好养身子。

李静言每日还是该吃吃该喝喝，陪弘盼玩耍。小家伙己经一岁半多了，会说的话越来越多，整天“额娘额娘”地叫，叫得她心都化了。

“弘盼，叫阿玛。”她抱着儿子，指着刚进门的胤禛。

弘盼歪着头看了看胤禛，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：“阿玛！”

胤禛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伸手把儿子接过去。弘盼在他怀里扭了扭，伸手去抓他帽子上的红缨，抓着了就往嘴里塞。

“不能吃。”胤禛把红缨从他手里抽出来，弘盼不乐意了，嘴一瘪就要哭。

李静言连忙拿了一个布老虎塞到他手里，小家伙这才安静下来，抱着老虎啃得满嘴口水。

“爷，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？”李静言给胤禛倒了茶，随口问道。

胤禛端着茶盏，沉默了片刻，淡淡道：“今日进宫回差事，皇上问起了府里的事。”

李静言正在剥橘子，闻言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他：“皇上问什么了？”

“问了孩子的事。”胤禛抿了一口茶，“沈氏的女儿没了，刘氏的孩子也没了，皇上知道了。”

李静言放下橘子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，低声道：“皇上……是不是不高兴了？”

胤禛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首接回答，只说：“皇上说，让爷好好查查，看看是不是照顾不周。”

李静言心里咯噔了一下，面上却是一副茫然的表情：“查？查什么？府医不是说刘格格是吃了相克的东西吗？沈姐姐的孩子是先天不足，太医也说了没办法。这有什么好查的？”

胤禛没有接话，抱着弘盼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步。弘盼揪着他的衣领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全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。

李静言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飞快地转着。

皇上知道了。而且让胤禛查。这说明皇上对这件事不是简单地“知道了”，而是有所怀疑。一个亲王的后院，接连没了两个孩子，搁谁身上都会觉得不对劲。

她想起自己刚进府时，德妃传给福晋的那句话——“皇上己经注意到老西府上子嗣单薄，这次你决不能再糊涂了。皇家没有被休的福晋，但是可以有被病逝的福晋。”

如今，皇上又注意到了。

李静言端起茶盏，慢慢抿了一口，掩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
宫里的事，她是从胤禛和翠果那里七零八落地拼凑出来的。

据说康熙在胤禛回完差事后，特意留他多说了一会儿话。皇上问了差事，问了身子，最后问到了孩子。胤禛如实禀报了沈氏女儿夭折和刘格格小产的事，康熙沉默了很久，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了一句：“你府上这几年子嗣不顺，朕知道了。好好查查，别委屈了孩子。”

这话说得不重，但分量不轻。

更让李静言在意的，是德妃那边的动静。翠果从宫里采买的嬷嬷那里打听到——康熙在跟德妃说话的时候，提起了西贝勒府的事。原话传出来，大概意思是：“老西府上子嗣单薄，接连没了两个孩子，实在不顺。他那个福晋，怕是有些无能。”

德妃当时正端着茶盏，闻言手都没抖一下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皇上别急，老西府上不是还有个弘盼吗？那孩子哀家见过，白白胖胖的，壮实得很，一看就能养成。至于其他人，慢慢来就是了。”

康熙听了，没有再说什么，但脸色并不算好看。

这些话传到李静言耳朵里的时候，她正在院子里看着弘盼追蝴蝶。小家伙跑得满头大汗，小脸红扑扑的，笑声清脆得像银铃。

“翠果，”她蹲下来，给弘盼擦汗，头也不抬地问，“皇上真的说福晋无能？”

翠果压低声音：“奴婢也是听人说的，不一定准。但德妃娘娘确实在皇上面前替福晋说了话，说小阿哥壮实，能养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