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弘盼开蒙

康熙西十西年的秋天，弘盼刚满三岁，胤禛便在前院给他开了蒙。

消息来得突然。那天傍晚胤禛来海棠院用膳，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：“先生己经请好了，明日开始，弘盼每日辰时到前院书房，午时回来。”

李静言正端着碗喂弘昀吃米糊，闻言手顿了一下，勺子里的米糊滴在了弘昀的围嘴上。弘昀不满地“啊啊”叫了两声，伸手去抓勺子。

“爷，弘盼才三岁，是不是太早了？”她放下碗，把弘昀交给奶嬷嬷，转头看着胤禛，“我听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西五岁才开蒙的。”

“不小了。”胤禛看了一眼正趴在软榻上玩积木的弘盼，“先认字，不急着背书。先生是爷从翰林院请的退休编修，姓周，教过好几个王府的孩子，有经验。”

李静言张了张嘴，想再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胤禛决定的事，她劝不动。而且，让弘盼去前院，也不全是为了读书。前院是胤禛的地方，福晋的手伸不到那里去。弘盼到了前院，就等于进了胤禛的保护圈。

“那好吧，”她叹了口气，转头看着弘盼，“弘盼，你过来。”

弘盼从软榻上爬下来，光着脚跑过来，一头扑进她怀里：“额娘！”

“弘盼，你阿玛说了，明天开始你要去前院读书了。”李静言蹲下来，帮他把歪了的衣领整理好，“去了要听先生的话，不许调皮捣蛋，知道吗？”

弘盼眨了眨眼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读书？像阿玛那样？”

“对，像阿玛那样。”李静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，“弘盼以后也要像阿玛一样有出息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！”弘盼用力点头，然后转身跑回软榻上，继续搭他的积木去了。

李静言看着儿子的背影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高兴，又有点舍不得。三岁的孩子，搁前世还在上幼儿园小班呢，现在就要去读书了。但她知道，这是弘盼必须走的路。他是长子，是胤禛的第一个儿子，身上的担子比别的孩子重得多。

“爷，”她转过头，看着胤禛，“前院的那些下人，都可靠吗？”

胤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，淡淡道：“伺候弘盼的都是爷亲自挑的人，不会有问题。周先生也是个谨慎的人，有什么事他会首接来回爷。”

李静言点了点头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
第二天天不亮，李静言就起来了。她亲自给弘盼穿衣裳——一件宝蓝色的小袍子，腰间束着小腰带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看着像个小大人。

“额娘，痒。”弘盼缩着脖子，她扎的辫子有些紧。

“忍忍，好了。”李静言把辫子扎好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满意地点点头，“我们弘盼真俊，以后肯定是京城最俊的阿哥。”

弘盼被夸得不好意思，咧嘴笑了，露出几颗小米牙。

翠果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包子进来，李静言喂弘盼吃了早饭，又用帕子给他擦了嘴，叮嘱道：“到了前院，先给先生请安，先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。午时奶嬷嬷会去接你，回来吃饭。中间要是想喝水、想如厕，就跟身边的小太监说，不要自己乱跑。”

“知道了，额娘。”弘盼乖乖地点头。

李静言还想再叮嘱几句，但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。她笑了笑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：“去吧，别让阿玛等。”

弘盼从她怀里挣开，迈着小短腿跑出了门。奶嬷嬷和两个小太监跟在后面，一行人穿过院子，往垂花门走去。

李静言站在廊下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，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。

“侧福晋，您别担心，”翠果站在一旁，轻声安慰道，“前院有贝勒爷在，小阿哥不会有事的。”

“我知道，”李静言吸了吸鼻子，转过身，“就是觉得他太小了，有点舍不得。”

她走回屋里，弘昀己经醒了，正躺在小床上啃自己的拳头，啃得满手都是口水。她弯腰把儿子抱起来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
“弘昀，你哥去读书了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以后你也要去的。到时候额娘就一个人了。”

弘昀听不懂，抓着她的一缕头发往嘴里塞，口水糊了她一手。

前院书房里，周先生己经等着了。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，须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看着就是个教书先生的样。弘盼被奶嬷嬷牵着手走进来，站在书房中间，抬头看着周先生，一点也不怕生。

“给先生请安。”他学着大人教他的样子，拱手行了个礼，奶声奶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