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时疫

胤禛随驾南巡后，西贝勒府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
没有了他每日出入后院的脚步声，没有了前院书房彻夜的灯火，整个府邸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，连下人们走路都轻了几分。各院的女眷们也消停了——争宠的对象不在，争给谁看？每日请安不过是走个过场，散了之后各回各院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。

李静言乐得清静。她本就深居简出，如今更是连院门都不怎么出了。每日早起送弘盼去前院读书，回来陪弘昀玩耍，午后小憩片刻，傍晚弘盼回来了，母子三人一起用晚膳，一天便过去了。

“额娘，阿玛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弘盼趴在软榻上，翻着手里的大字本，头也不抬地问。

李静言正在给弘昀喂粥，闻言手顿了一下：“皇上说要两个月，这才过了半个月，还得一个多月吧。”

“哦。”弘盼翻过一页，继续看。

弘昀从她怀里挣开，爬下软榻，光着脚跑到弘盼面前，伸手去抢他的大字本：“哥，给我看！”

“你看不懂。”弘盼把大字本举高。

“看得懂！”弘昀踮着脚尖去够，够不着，嘴一瘪就要哭。

李静言连忙把他抱起来，从桌上拿了一本画册塞到他手里：“弘昀，看这个，这是猫猫。”

弘昀抱着画册，翻了翻，果然被上面的图画吸引了，不哭了，趴在软榻上一页一页地翻着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猫猫，狗狗，花花……”

李静言看着两个儿子，嘴角弯了起来。她靠在软榻上，手里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，心里想着胤禛。不知道他到江南了没有，吃得好不好，睡得好不好。她摇了摇头，把这些念头甩了出去——想这些做什么，她又不能跟去。

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，首到半个月后，一封急信从南边送了回来。

那天傍晚，李静言正在院子里陪弘昀摘花，翠果从外面跑进来，脸色煞白，气喘吁吁地说：“侧福晋，不好了！贝勒爷得了时疫，在行宫疗养，福晋让各院都去正院议事！”

李静言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，弘昀弯腰捡起来，举到她面前：“额娘，花花。”

她接过花，手微微发抖。时疫。她知道历史上的胤禛在这次南巡中确实得过一场病，最后康复了。但她知道，别人不知道。在这府里的人眼里，时疫就是要命的病，染上了就可能回不来了。

“弘昀，跟奶嬷嬷回屋。”她把儿子交给奶嬷嬷，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，站起身整了整衣裳，带着翠果往正院走去。

正院里，人己经到齐了。福晋坐在主位上，面色凝重，眼眶微红，像是哭过的样子。齐月宾、宋氏、沈氏、黄格格、陈格格、王格格、张格格、赵格格，还有几个侍妾，都站在下面，有的低着头，有的用帕子擦眼泪，有的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。

李静言走进去，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。福晋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，开口了。

“爷在南边得了时疫，皇上己经安排了太医在行宫诊治。消息是苏培盛让人送回来的，说爷现在高烧不退，情况不太好。”福晋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本福晋召集你们来，是想商量一件事——行宫那边需要一个人去照顾爷。本福晋身为正室，理应前往，但府里不能没人主持大局。你们谁愿意去？”

沉默。
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。几个格格低着头，谁也不敢抬头。去照顾一个得了时疫的病人，去了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。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。

福晋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在李静言身上。

李静言站在那里，心跳得很快，但面上不显。她知道福晋在看她，也知道福晋希望她去——去了，万一染上时疫回不来，弘盼和弘昀就成了没娘的孩子，福晋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们接到正院抚养。不去，就是贪生怕死，不贤不惠，日后胤禛回来知道了，心里也会有个疙瘩。

这是一道两难的题。但她早就想好了答案。

“福晋，我去。”李静言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福晋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变成了关切：“李侧福晋，你去了，弘盼和弘昀怎么办？两个孩子还小，离不开额娘。”

李静言心里冷笑，面上却是一副坚决的样子：“弘盼每日去前院读书，前院有高无庸看着，出不了事。弘昀还小，不出院子，奶嬷嬷和徐嬷嬷会照顾好他。爷在外头病了，身边不能没有自己人。我是侧福晋，理应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