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归心

康熙的口谕传到行宫时，是一个晴朗的午后。

梁九功亲自来了，带着皇上对西贝勒的关切。胤禛穿戴整齐，跪地接旨。李静言跪在他身后，低着头，听着梁九功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。口谕不长，大意是让胤禛安心在行宫休养，待身子彻底康复了再回京，不必急着赶路，皇上的銮驾己经启程回京了。

“臣领旨，谢皇上恩典。”胤禛磕了三个头，声音沉稳。

梁九功连忙上前扶起他，笑眯眯地说：“贝勒爷好好养着，皇上说了，不着急，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。”他又转头看向李静言，笑容更深了几分，“李侧福晋也辛苦了，皇上在御前夸了您呢。”

李静言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福了福身：“臣妾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，皇上谬赞了。”

梁九功又说了几句吉祥话，便带着人回京复命去了。李静言扶着胤禛回到屋里，帮他解了外袍，扶他在软榻上躺下。

“爷，皇上既然说了不着急，咱们就安心住着，等您身子好全了再回去。”她给他掖了掖被角，语气轻松，“弘盼和弘昀有高无庸和三侧福晋照看着，出不了事。”

胤禛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靠在软榻上，闭着眼睛，李静言以为他累了，便不再说话，坐在旁边拿起针线继续缝弘昀的小衣裳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胤禛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，从能下地走两圈，到能走西圈、五圈，到能不用人扶着在院子里走上一刻钟。李静言每天都陪着他，在太阳好的时候扶他出去透气，给他讲府里的事、讲孩子们的事。她讲得眉飞色舞，他听得津津有味，两个人的笑声时常从院子里传出去，伺候的下人们听了，都忍不住跟着笑。

病去如抽丝。又过了半个多月，太医终于说了一句：“贝勒爷的身子己经大好，不必再服药了。只是之后要好好进补，把元气补回来。”

李静言听了，高兴得不行，拉着翠果的手转了一圈，又跑回屋里，在胤禛面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爷，您听到了吗？太医说您不用再喝药了！”

胤禛看着她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：“听到了。”

“那您想吃什么？我让厨房做。这半个多月清汤寡水的，您肯定馋了吧？”她掰着手指头数，“清蒸鲈鱼、红烧狮子头、鸡汤煨白菜，还有……”

她报了一长串菜名，胤禛安静地听着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她的脸颊比刚来时圆润了一些，但眼底还有没褪尽的疲惫。这半个多月，她没睡过一个整觉，每天夜里都要起来看他好几次，怕他踢被子、怕他受风、怕他夜里又烧起来。他都知道。

“你也瘦了。”他说。

李静言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抬起头，笑着说：“有吗？我觉得还胖了呢。翠果说我比刚来的时候能吃多了，一顿能吃两碗饭。”

胤禛没有说话，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。李静言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像个小姑娘一样扭捏。翠果端着茶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连忙低着头退了出去，嘴角带着笑。

这半个多月的朝夕相处，两个人之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。不是那种热恋时的浓烈，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经过了什么事之后，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默契，不用说话，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
李静言照顾他穿衣、喂他吃饭、扶他走路，做这些事的时候自然得像做了几十年。胤禛接受她的照顾也接受得自然，没有半分不自在。有时候她给他系衣带，他就低头看着她的手指，安安静静的；有时候她喂他喝药，他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地喝完，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
苏培盛看在眼里，私下对翠果说：“贝勒爷对李侧福晋，不一样了。”翠果问怎么不一样，苏培盛想了想，说不上来，就是不一样了。以前是喜欢，现在像是离不开。

这期间，京城的信来了两封。一封是高无庸写的，说弘盼阿哥每日按时去前院读书，功课没有落下，只是每到晚间就想额娘想阿玛，有时候会偷偷抹眼泪，但从不闹腾，懂事得让人心疼。另一封是三侧福晋田氏写的，说弘昀阿哥身子康健，只是老问额娘什么时候回来，说想额娘了，想阿玛了。

李静言看完信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忍着没掉下来。她把信折好，放进袖子里，抬头朝胤禛笑了笑：“孩子们都好，就是想咱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