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防备

双胎的喜讯在府里传了几天，热闹劲儿渐渐平复下来。各院的人该羡慕的羡慕过了，该泛酸的也泛酸过了，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。只是海棠院门口送补品的人少了些——不是不想送，是不敢送。高无庸的人把海棠院守得严严实实，东西进进出出都要登记，来历不明的一概不收，连福晋送来的补品都被挡了回去，理由是“贝勒爷吩咐了，李侧福晋的饮食用药须得经太医院查验，旁人送的一概不用”。

这话说得客气，但意思很明白——贝勒爷信不过旁人。

这一日午后，李静言靠在软榻上，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，肚子里两个小家伙正闹腾得欢，一个踢左边，一个踹右边，像是在争地盘。她被踢得有些难受，换了几个姿势都不管用，索性由着他们闹。

“徐嬷嬷，”她睁开眼睛，看着正在一旁整理药材的徐嬷嬷，“正院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？”

徐嬷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，放下药材，走到软榻前，压低声音：“福晋出过几次手。一次是想在侧福晋的饮食里动手脚，被高公公的人拦下了。一次是想往海棠院安插人手，被老奴挡了回去。还有一次是想在侧福晋的药材里掺东西，赵嬷嬷查出来了，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”

李静言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：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贝勒爷发了话，说李侧福晋的饮食用药一律从太医院走，不经内务府。福晋那边就消停了，这半个多月没再出手。”徐嬷嬷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不过老奴听说，福晋这几日心情不太好，正院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，生怕触了霉头。”

李静言点了点头，没有说什么。她早就料到福晋不会善罢甘休。她有了两个儿子，又怀了双胎，在胤禛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，在皇上和德妃面前也挂了号。福晋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平安生下这一胎。换了她自己，她也做不到。

“后院其他人呢？”她又问。

徐嬷嬷答道：“黄格格说几句酸话，说什么‘李姐姐命好，我们这些命苦的比不了’，被身边人劝住了。王格格没什么动静，每日照常请安，回来就关在院子里不出门。张格格和赵格格私下议论过几句，说侧福晋这一胎若是再生下阿哥，府里就没别人的立足之地了。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，没见谁真敢动手。”

“齐格格呢？”

“齐格格什么都没说。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侧福晋怀双胎的事，她只说了句‘知道了’，就继续看书了。”

李静言沉默了片刻，手指继续叩着扶手。齐月宾这个人，她始终看不透。不争不抢，不咸不淡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，但谁也别想走进她的心里。这样的人，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，要么是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。她拿不准，但也不打算拿准。只要齐月宾不伸手，她就不会主动招惹。

“徐嬷嬷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觉得福晋会放弃吗？”

徐嬷嬷摇了摇头，声音很轻但很笃定：“不会。侧福晋己经有了两位小阿哥，这一胎若是再平安生下，不管男女，侧福晋在府里的地位都无人能撼动了。福晋不会让这种事发生。”

“那她什么时候会动手？”

徐嬷嬷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现在侧福晋的院子密不透风，前院的人盯着，贝勒爷也时时来看，福晋插不进手。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，太冒险了。最有可能的，是侧福晋生产的时候。”

李静言的手指停住了。她看着徐嬷嬷，目光沉沉的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徐嬷嬷迎着她的目光，点了点头。

“生产的时候人多手杂，产婆、丫鬟、嬷嬷，进进出出，谁也不能保证不出意外。”徐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到时候只要有一点疏忽，大人孩子都可能有危险。福晋若想动手，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
李静言的手放在肚子上，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的踢动。她的心跳快了一些，但面上不显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那天晚上，李静言把翠果、徐嬷嬷、赵嬷嬷都叫到了屋里，关上了门。

她靠在软榻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今天叫你们来，是有件事要安排。你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了，我不瞒你们。福晋不会让我平安生下这一胎，最有可能动手的，就是生产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