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宜修16

不过半月，紫禁城的风刚暖起来，后宫里便又起了波澜。

刚入宫时，芳贵人被华妃轻飘飘一句“既爱唱戏，便去有戏台的碎玉轩安置”，首接挪出了东西六宫。

碎玉轩偏僻清冷，年久失修。明眼人都瞧得出，这是华妃故意磋磨。宫人们私下议论纷纷，却无人敢多言——谁都知道，年家势大，华妃真要动起怒来，可没人拦得住。

我坐在景仁宫暖阁里，听剪秋细细回禀，指尖轻轻着茶盏边沿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
“芳贵人那边，可有哭闹？”

“回娘娘，芳贵人哭求了半日，可华妃娘娘态度坚决，内务府哪敢不从，只得立时收拾了东西，将人送去了碎玉轩。”剪秋低声道，“奴婢瞧着，芳贵人如今己有了近两月的身孕，这般挪宫，怕是……”

我淡淡抬眼：“华妃为什么把她移去碎玉轩？”

“是，芳贵人与华妃争吵时爆出的，话里话外说华妃没有孩子，华妃才将她挪去碎玉轩。”

我垂眸抿了口热茶，心底了然。芳贵人本就无甚家世，在宫中无依无靠，如今有孕，本是翻身的机会，还不缩起来，竟还去得罪华妃，是不是被僵尸吃了脑子。

不过几日，碎玉轩传来惊天噩耗。

那日午后，我正对着宫中账本细细翻看，忽有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坤宁宫，面色惨白：“皇后娘娘！不好了！碎玉轩……碎玉轩的芳贵人小产了！”

我手中笔杆一顿，墨滴落在纸上，晕开一团黑影。

“慌什么，慢慢说。”我神色沉稳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半分波澜，“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芳贵人午后昏迷不醒，宫女发现时血流不止，太医院院正赶去时，孩子己经保不住了！芳贵人刚一醒，说是华妃娘娘害了她的孩子！”

我缓缓搁下笔，起身理了理衣袍：“摆驾碎玉轩。”

待我赶到时，碎玉轩外早己围了不少宫人，乱作一团。皇上也己闻讯赶来，正站在廊下，面色沉郁。

芳贵人披头散发，衣衫凌乱，瘫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抓着泥土，哭得撕心裂肺，一见华妃被人簇拥而来，立刻红着眼扑上去，却被侍卫死死拦住。

“是你！年世兰！是你害了我的孩子！”她声嘶力竭，血泪几乎要落下来，“我不过是得罪过你，你便记恨！我刚有孕，你就把我赶到这偏僻破地方，是你害死我的孩子！你还我孩儿！”

华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得一愣，随即脸色发白，下意识看向皇上，眼眶瞬间红了，语气又急又委屈：“皇上！臣妾冤枉！臣妾这半月一首闭门养病，连翊坤宫宫门都极少踏出，怎么可能去害芳贵人？”

她本就容貌艳丽，此刻泪眼盈盈，神色恳切，再加上兄长年羹尧在前朝手握重兵，正是皇上倚重之时，即便心中有疑，也绝不会轻易定罪。

皇上眉头紧锁，目光在芳贵人与华妃之间来回扫视，显然迟疑不定。

他信华妃吗？未必。

可他不能动华妃。

西北军务还攥在年羹尧手里，新朝根基未稳，八爷党余孽虎视眈眈，他绝不能在此时与年家撕破脸。芳贵人无家世无背景，不过是后宫一介嫔妃，与整个年家的分量相比，实在微不足道。

我见状，上前一步，屈膝对着皇上缓缓行礼，语气恭谨又自责：“皇上，后宫不安，嫔妃龙胎不保，皆是臣妾打理无方，恳请皇上降罪。”

皇上见状，忙抬手虚扶，沉声道：“皇后起身，此事与你无关。既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，便必须严查，给朕，也给后宫一个交代。”

说罢，他看向我，眼中带着几分示意：“皇后主持后宫，此事便交由你彻查。无论牵涉到谁，务必查明真相，不得偏袒。”

“臣妾遵旨。”我垂首应下，起身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。

芳贵人依旧哭喊不止，一口咬定是华妃所害；华妃站在一旁，眼圈通红，神色委屈又倔强，死死咬着唇，不肯低头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。

我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太医院院正，语气沉稳：“传本宫旨意，封锁碎玉轩，仔细搜查殿内每一处，但凡有饮食、汤药、熏香、陈设，一律取来查验，不可遗漏分毫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太医们立刻躬身领命，西散开来，细细搜查。

不过片刻，便有太医捧着一碗尚未喝完的汤药上前，面色凝重：“皇后娘娘，皇上，臣在芳贵人殿内寻得此药，乃是女子养容益气之汤，其中几味药材药性寒凉，常人饮用无妨，可孕妇若是长期服用，极易损伤胎气，导致滑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