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宜修17

登基后的紫禁城，琉璃瓦覆着皑皑冷光，看着金碧辉煌，实则处处藏着刀光剑影。

我入主景仁宫不过一月，后宫规制初定，各处宫室、份例、宫人往来，皆由我一一梳理。上要对太后恭敬晨昏定省，下要安抚诸位新封嫔妃，外还要替皇上稳住后宫颜面，看似尊荣无限，实则一步也错不得。

只是我心里清楚，如今看似平静，不过是风暴前的假象。德妃那一关，终究还没过。

这日午后，我正坐在炕上翻看内务府送来的选秀名册底稿，剪秋轻步进来，低声道：“娘娘，养心殿来人了，说皇上朝事毕，要来景仁宫坐坐。”

我放下手中书卷，淡淡颔首，起身理了理身上常服，神色依旧温婉沉静：“知道了，备上皇上素日爱喝的雨前龙井，再端几样精致点心，不必张扬。”

不过片刻，明黄仪仗便到了宫门外。

皇上一身常服，面色带着几分倦意，踏入殿中。我领着宫人屈膝行礼，声音恭顺：“臣妾恭迎皇上。”

他伸手扶我起身，指尖带着一丝微凉，径首在主位上坐下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：“不必多礼，朕在你这里，只想清静片刻。”

我在旁侧坐下，亲自奉茶，温声道：“皇上日夜操劳国事，也要保重龙体。”

皇上接过茶盏，轻啜一口，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压抑：“今日朕向太后请安时，说了一件事。”

我垂眸静听，心中己隐隐有了猜测。

“她劝朕，选秀。”

皇上话音落下，我指尖微不可察一顿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，只静静望着他，不插话，不妄议。

他轻叹一声，眉宇间满是不耐：“朕几番推辞，可太后执意，说朕子嗣单薄，后宫空虚，需广纳秀女，绵延子嗣。”

我心中冷笑。

子嗣单薄？

府中耿氏诞下弘昼，齐嫔亦有皇子，后宫并非无人，更不缺绵延子嗣之人。德妃这般急不可耐催着选秀，哪里是为了皇家子嗣，分明是坐不住了。她要往后宫塞人，要安插自己的人手，要一步步掣肘皇上，更要为在京城的十西铺后路。

皇上见我不语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带着几分征询与倚重：“此事，朕想来想去，还得交由你主持。你是皇后，后宫之事，本就是你份内之责。”

我缓缓起身，屈膝一礼，姿态恭谨温顺：“臣妾遵旨。主持选秀，规整后宫，本就是臣妾本分，自当尽心竭力，不负皇上所托。”

话落，我微微抬眸，语气谦和，带着几分周全考量：“只是选秀事务繁杂，规矩繁多，臣妾一人恐有疏漏。华妃妹妹性子爽利，办事干脆，家中又有势力，若能让华妃一同协理，想来事半功倍，也能省却皇上不少心。”

皇上闻言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。

他本就忌惮年家，却又要倚重年羹尧，让华妃协理选秀，既给了年家颜面，又不至于让华妃独大，更显得我这个皇后大度容人。

你思虑周全，便依你。”皇上当即颔首，“让华妃协理六宫选秀事宜，具体规制，你二人商定，朕放心。”

我再度屈膝，声音放得更柔，却刻意压低了几分，似是无意，又似是忧心忡忡：“皇上，臣妾还有一事，斗胆进言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先帝孝期未满，此时选秀，朝野上下尚且不说，民间百姓口无遮拦，只怕……会非议皇上不孝。”我睫羽轻垂，语气诚恳，字字皆是为他考量，“太后一片苦心，臣妾懂得，只是此事传扬出去，对皇上声名，怕是有损啊。”

这话一出，皇上周身气息骤然一冷。

他本就因德妃在灵前大闹一事耿耿于怀，如今我再点破孝期选秀的非议，他眼底瞬间浮起寒意，指尖紧紧攥起，声音沉得如同淬了冰：“她哪里是为朕子嗣，分明是步步紧逼，处处给朕难堪，巴不得朕落个不孝不义的名声，好让她那好儿子十西，博得天下同情！”

德妃这一步，看似为他着想，实则是把他往火上烤。

皇上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怒火，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：“太后执意，朕若一再推脱，反倒显得朕不近人情，不顾孝道。朕……只得应了。”

我心中了然，不再多言，只温顺应下：“臣妾明白，一切谨遵皇上旨意，定会妥善安排，不惹出是非。”

皇上在坤宁宫坐了片刻，心绪稍定，便起身回了养心殿。

他前脚刚走，我后脚便靠在引枕上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，眼底温顺尽褪，只剩一片冷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