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添火

晨间请安礼毕，各院宫人陆续躬身退去。

年世兰亲昵挽着齐月宾的臂膀，并肩走在人前，二人挨得极近，低声絮语说着私房话。廊下悠悠回荡起年世兰一声清脆笑语，婉转明媚。冯、耿两位格格紧随其后，垂首敛神，步履匆匆；黄格格落在末尾，望着前方相谈甚欢的二人，暗自对着身旁丫鬟撇嘴，眼底藏着几分不屑。

喧闹散尽，正厅转瞬归于沉寂。

福晋端坐主位，指尖轻拢茶盏，却未曾饮下半分。眸光落向门外斜斜淌入的天光，神色淡淡，不知暗自思忖着什么。

不多时，剪秋轻步从外而入。福晋抬眸一瞥，淡淡挥手屏退左右，殿内下人尽数躬身退出，周嬷嬷走在最后，轻轻合上殿门，将里外隔绝开来。

屋中只剩主仆二人，福晋缓缓放下手中茶盏，语声轻缓低沉：“便是今日？”

剪秋快步走上近前，俯身压低嗓音回话：“奴婢一早便派人紧盯韶芳院动静。齐格格今早来请安之前，特意遣退了屋内所有伺候的下人，独自在房中独处许久，就连贴身丫鬟吉祥，也未曾唤进跟前。眼线来报，齐格格出门时，指尖沾着细碎粉末，虽己匆匆擦拭干净，可指甲缝里依旧残留着些许痕迹，藏匿得极浅，若非细看根本无从察觉。”

听闻此言，福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，抬手端起茶盏，转瞬又轻轻搁下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剪秋垂手静立，等候吩咐。

福晋纤长的指尖，在桌案上轻叩两下，静默片刻，徐徐起身行至窗前，抬手推开木窗。初春料峭的凉风骤然涌入，裹挟着清冽寒意，她微微眯起眼眸，望向院中那棵苍老的槐树。

枯褐枝干上，早己抽出点点嫩绿新芽，细细的枝叶在微风里轻轻颤动，藏着春日初生的气息。

“年侧福晋的安胎药，时辰该送去了吧？”

“回福晋，往日皆是这个时辰送药，从未误过。”剪秋应声作答。

福晋缓缓转身，眸光沉敛，染上几分冷意：“齐格格行事太过温吞，这般慢刀子磨人，未免太过拖沓。长痛不如短痛，既是她动了心思，咱们便顺手帮她一把。去，给年侧福晋的汤药里，好生添些东西。”

剪秋瞬间心领神会，躬身应下，转身便要退下办事。

“等等。”福晋陡然开口将人唤住，语气凉薄叮嘱，“手脚干净利落，不留半点蛛丝马迹，莫要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
“奴婢明白。”

殿门再次合上，偌大正厅只剩福晋孤身一人。她倚立窗前，凝望着院中的老槐树，一声冷嗤悄然漫开。

往日里，她总以为齐月宾性子恬淡无欲，素净温婉，日日静坐在角落临卷看书，与世无争，性情温和无害。就连方才，齐月宾对着年世兰笑语温柔，亲昵相伴，一派和善模样。

如今才幡然醒悟，这些年，她终究是看走了眼。

齐月宾从不是甘于平淡、安分守己之人，她只是一首在蛰伏隐忍，静静等候一个可以逆风翻盘的契机。德妃暗中递来援手，她便毫不犹豫牢牢抓住，野心与算计，早己藏在温顺皮囊之下。

此番暗中动手，妄图借下药之事布局，刻意将所有疑点引向正院，妄图让她沦为棋子、背负污名，当真是胆大包天，不知天高地厚。

风掠过窗棂，吹散她眼底温色，细若蚊蚋的自语在空荡殿内轻轻响起：“你想借刀杀人，本宫便亲手为你磨快这把刀。”

“只是刀刃太过锋利，到头来，只怕你自己，根本握不住。”

穿堂风拂入屋内，吹动桌案上静置的茶盏，盏中茶汤轻轻晃荡，涟漪层层叠起，暗涌丛生。

彼时的韶芳院内，年世兰全然不知暗处汹涌的算计与阴谋。

她慵懒倚靠在软榻之上，一手轻轻护着腹中孩儿，正与齐月宾闲话闲谈，神色闲适安稳。颂芝端着温热的安胎药缓步入内，齐月宾自然伸手接过药碗，拿起银勺缓缓搅动碗中浓黑药汁，俯身吹去滚烫热气，随后温柔递至年世兰眼前，语气温煦如春风拂面：“快趁热饮下吧，汤药放凉了，苦味只会更重。”

年世兰含笑接过药碗，望着齐月宾眉眼柔和的笑意，心中暖意融融。暗自庆幸有齐姐姐时常相伴宽慰，纵使汤药苦涩，也仿佛消减了大半苦楚。

正院之内，寒意依旧未散。

福晋始终立在窗前，神色沉静，静静等候着韶芳院传来的动静。不多时，剪秋折返归来，快步走到她身侧，附耳低声禀报几句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