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崩局

韶芳院的正厅里，炭火烧得正旺，暖意融融。年世兰靠在软榻上，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，脸上带着孕中女子特有的慵懒和满足。齐月宾坐在她旁边，手里端着茶盏，面上带着淡淡的笑，听年世兰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的名字。

“爷说若是儿子就叫福惠，若是女儿就叫淑慎。”年世兰摸了摸肚子，嘴角弯起来，“齐姐姐，你说这两个名字好不好？”齐月宾点了点头：“都好。爷取的名字，自然是好的。”年世兰笑了，带着几分得意。她正要说什么，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，上面放着一碗刚煎好的安胎药，热气袅袅升起，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
齐月宾放下茶盏，自然地接过药碗。她做这件事己经很多次了，每次都亲手把药碗递到年世兰手里，从不出错。药碗温热，她的手指稳稳当当，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，目光停了一瞬。那只青瓷瓶里的东西，她己经在三日前分几次掺进了年世兰的安胎药里，无色无味，太医诊脉只会说母体虚弱、胎像不稳，不会查出任何异常。孩子会一天天变弱，胎动会一天天减少，再过十天半个月，就会无声无息地没了气息。

“齐姐姐？”年世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齐月宾抬起头，朝她笑了笑，把药碗递过去：“趁热喝，凉了更苦。”

年世兰接过药碗，没有多想，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。苦味让她皱起了眉，喝完最后一勺连忙把碗递给颂芝，接过蜜饯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齐姐姐见笑了，实在是妹妹受不得药苦。为了孩子又只能忍着，还好有这蜜饯能压一压苦味，不然妹妹可不知如何是好了。”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娇纵，又带着几分亲昵，是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样子。

齐月宾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，低下头笑了笑：“都是为了孩子，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年世兰点了点头，靠回软榻上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打了个哈欠，说吃了药就犯困。齐月宾站起来，说不打扰她休息了，先回去了。年世兰忙坐起来拉着她的手，说再坐一会儿嘛，还说要让颂芝把她新得的那匹料子拿来给姐姐看看，让她挑一匹带回去做衣裳。

齐月宾摇了摇头，说改日再看，让她好好歇着。年世兰这才松开手，让颂芝送送齐姐姐。齐月宾转身往外走，刚走到门口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。

那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齐月宾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年世兰的脸色己经变了，方才还红润的脸此刻煞白如纸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软榻的扶手，另一只手按着肚子，嘴唇哆嗦着：“疼……肚子好疼……”

齐月宾愣在原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年世兰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急：“颂芝！快传府医！我的肚子……好痛……”她的身体在软榻上蜷缩起来，呼吸急促而紊乱，颂芝愣了一瞬，随即看到一个触目惊心的景象——年世兰身下的软榻上，一抹暗红正在洇开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多。颂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，一个激灵清醒过来，扑到年世兰身边。

“快！快把侧福晋扶到床上去！”她指挥着丫鬟们把年世兰从软榻上架起来，扶着往内室走。年世兰疼得几乎站不住，整个人靠在两个丫鬟身上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血顺着腿往下淌，在青石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。颂芝的手在发抖，但声音还算稳：“快去请府医！去前院和正院报信！剩下的人都不许乱动，院子许进不许出！谁要是敢乱说一句话，我扒了她的皮！”

丫鬟们西散而去。两个腿脚快的小太监飞奔出院门，剩下的丫鬟婆子噤若寒蝉地站在原地，大气不敢出。颂芝跟着进了内室，帮着安置年世兰，又让人去烧热水、准备干净的帕子。

齐月宾还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她的手里还握着那个己经空了的茶盏，手指冰凉，指节泛白。她看着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，心跳得很快，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不对，不应该是这样，那个方子不会让人腹痛，不会让人流血，只会让孩子一天天变弱，无声无息地没了气息。这不是她做的，这不是她下的药。有人动了手脚，有人在她的药里加了别的东西，或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别的事。是谁？福晋？还是……她不敢想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