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余烬

齐月宾被灌了红花汤的事，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雍亲王府。

最先赶到的是吉祥。她在后院听到消息，跌跌撞撞跑回来，推开门看到满屋狼藉，齐月宾趴在地上，嘴角还挂着药汁的痕迹，头发散乱，衣裳上全是污渍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吉祥扑过去搂住她，哭得说不出话，齐月宾却一动不动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
府医很快被人请来了。他诊了脉，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，说齐格格服了大量的红花汤，身子伤得厉害，日后恐怕再难有孕。吉祥跪在地上求府医一定要想办法，府医叹了口气，说他会尽力，但希望不大，起身去开方子。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屋子，把齐月宾扶到床上躺下。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，眼睛睁着，看着头顶的帐子，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韶芳院里，年世兰回到屋里，换下沾了药汁的衣裳，躺回床上。颂芝跪在床边，不敢抬头，年世兰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：“去前院报信，就说本侧福晋身子不适，请王爷来看看。”颂芝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。“还有，”年世兰闭上眼睛，声音又轻了几分，“把齐格格的事告诉王爷。本侧福晋做的，本侧福晋担着。”

胤禛来得很快。

他进门的时候面色难看，在年世兰床边站定，看着她的脸。年世兰睁开眼睛，对上他的目光，没有躲闪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：“爷，是我做的。齐月宾害了我的孩子，我灌了她红花汤。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。”胤禛没有说话，手攥成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年世兰看着他的表情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冰：“爷心疼了？她害我孩子的时候，爷怎么不心疼？爷查了那么多天，查不出结果。我等不了了，我自己动手。爷要是觉得我做错了，就罚我。禁足、降位、打入冷院，我都认。”胤禛站着，终究没有发作。他看着年世兰苍白消瘦的脸，看着她眼底深深的恨意和疲惫，看了很久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好好养身子。”转身走了出去。

正院里，福晋也收到了消息。剪秋把年世兰带人砸了齐月宾院子、灌了红花汤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，福晋端着茶盏听完了，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说了一声可惜。剪秋不解，福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，淡淡道可惜不是本福晋亲自动的手，不过结果是一样的。齐月宾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，年世兰这辈子也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。

年世兰灌红花汤的事闹得挺大，胤禛压了下去。他下令各院不许议论，不许传闲话，违者杖责。但他自己也清楚，这种事是压不住的。府里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张嘴，你堵得住他们的嘴，堵不住他们的心。

他去了齐月宾的院子。

吉祥跪在门口，哭着求王爷给格格做主。胤禛没有看她，推门走了进去。齐月宾躺在床上，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，看到他进来，挣扎着要起来，他摆了摆手。齐月宾躺回去，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。

“王爷，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妾不后悔。”胤禛在床边站了很久，伸出手想碰碰她的手，又收回来了。他没有问她后不后悔，没有问她疼不疼，没有问她以后怎么办。他只说了一句：“好好养着。”然后转身走了出来。

吉祥还在门口跪着，求他给格格做主。他停下脚步看着吉祥，吉祥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。他说了一句“好好伺候你家格格”，大步走了出去。他能做什么主？年世兰害了齐月宾，可齐月宾先害了年世兰的孩子。他不能罚年世兰，不能公开真相。他能做的只是把这件事压下去，压到所有人都忘了。但他知道他忘不了，年世兰忘不了，齐月宾也忘不了。

海棠院里，李静言也听说了。翠果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，说年侧福晋太狠了，齐格格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。李静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嘎鲁玳，小家伙睡得正香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呼吸均匀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，又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。她没有幸灾乐祸，没有假慈悲，只是觉得在这后院里谁都不是赢家。年世兰失去了孩子，齐月宾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，福晋和德妃手上也沾着血。只有她干干净净，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。她只是一个旁观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