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雪夜

闻澈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旗玥有些陌生。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，此刻沉淀着某种很深的东西，像是经历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、对“命运”这件事的在意。

他不知道旗玥想到了什么，也没有问。

沉默了片刻，闻澈叹了口气：“或许没那么复杂。但你要真是那么好奇，明天再去吧。”

旗玥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亮了起来：“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旗玥脸上那点阴霾瞬间散了大半，嘴角又弯了起来：“恩公果然还是心疼我。”

闻澈懒得理他，转身在床边坐下。

旗玥也跟过来坐下，离他很近。

“说真的，”旗玥偏头看他，“你看得出来那个谢愈是什么问题吗？我是说他的病。”

闻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：“我不是大夫。”

旗玥嘿嘿一笑，正要说什么。

闻澈又开口了：“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？”

“以前游戏里有个一样名字的NPC。”闻澈的眉头微微蹙起，像是在回忆，“也是一个医师，但那个是傀儡，和他对话只有沉默，没有剧情，没有互动。”

旗玥有些惊讶：“这你都记得？游戏里那么多NPC。”

闻澈垂下眼，语气淡淡的：“嗯，记性比较好。”

旗玥看着他，目光又变得专注起来。那眼神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，甚至有些……滚烫。

“记性好的人，一般都心细。”他边说边凑近了一些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心细的人，一般都特别好。”

闻澈的耳尖又红了，身体微微后仰。

“行了。”他别过脸，“明天还要查，睡觉了。”

他脱了外衣钻进被窝，背对着旗玥躺下。

旗玥看着他的后脑勺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他也躺下来，在被窝里侧过身，面对着闻澈的后背，轻轻说了一句：

“晚安，闻澈。”

闻澈没应声。但黑暗中，他的耳尖又红了几分。

夜里下了很大的雪。

闻澈是被冻醒的。

不知什么时候，窗纸被风撕开一道细缝，冷风灌进来，连被窝里那点热气都被吹散了。他动了动，正要起身去堵那道缝，身边的旗玥忽然翻了个身，正对着他，呼吸均匀，睡得正沉。

闻澈没动。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，睡着的旗玥比醒着时安静许多，眉眼舒展，嘴角没有那抹欠揍的笑，看起来竟有几分……顺眼。

他移开视线，轻手轻脚地起身。跨过旗玥并不方便，所以闻澈首接走到了床尾，光着脚下床，随手扯了块布把窗缝堵上。

钻回被窝时，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旗玥的手。

“嘶——”旗玥睁开眼，眉头微蹙，看上去像是没醒透，“你手怎么这么凉？”

“刚去堵了个窗缝，没事。”，闻澈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到旗玥一样。

旗玥把闻澈揽进被窝，又往他怀里带了些许，有些低哑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流在闻澈耳边擦过，“我身上暖和…凑近些。”

闻澈刚想拒绝，却发现对方好像己经再次睡着了，方才还微皱的眉头此时己然舒展，呼吸平稳。

罢了。

闻澈没再动，就这样和旗玥相拥而眠。

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，轻得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：

要是每次醒来都能这样就好了。

然后这个念头就沉下去了，沉到他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
第二天早上，闻澈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。

这人今天怎么起那么早？

他睁开眼，正对上旗玥凑过来的脸。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己经穿戴整齐，身上隐约有些水汽，此时正三两下解下自己那条灰褐色的毛领，厚实柔软，还带着他刚刚特地捂热的温度。

见他不由分说地就要将其围在自己脖子上，闻澈下意识往后躲，“你干什么…？”

“别动。”旗玥按住他，“手伸出来我看看。”

闻澈皱着眉伸出手。旗玥握住他的指尖，摸了摸，眉头皱起来：“这么凉。昨晚冻着了吧？”

闻澈想说“不关你事”，但话还没出口，就感受到那条毛领带着温热，贴着闻澈冰凉的脖颈，慢慢把那点寒意驱散。更清晰的是那股味道——说不清是什么，但确实是旗玥身上的，混着一点皂角、一点冬日的寒气，还有某种独属于他的、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息。

闻澈僵了一瞬。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还有。”旗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——他确实还有一件，但看起来明显比这件薄。

闻澈还想说什么，旗玥己经飞快地抬手，在他头顶揉了一把。

那动作太快，快到闻澈还没反应过来，旗玥己经收回了手，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被褥。